第三十章 神会为人哭泣吗
收拾停当后，法尔肯留守星穹列车，铁尔南、米哈伊尔、拉扎莉娜、应星和白珩五人，登上了停靠在厄瑞玻斯轨道上的专用登陆飞船。飞船通体流线，闪耀着列车特有的黑金涂装，朝着那片以黑暗与混沌命名的星球滑落。
刚刚穿透云层不久，飞船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粘稠的力场墙。刺耳的警报瞬间响起，控制面板上代表忆质浓度的读数疯狂飙升，几乎爆表。舷窗外不再是清晰的星球地貌，而是翻涌着奇异色彩的光晕，宛如一片片冰晶折射出来的光芒。飞船剧烈地颠簸起来，所有导航仪器瞬间失灵，屏幕被一片雪花占据。
“抓紧！”铁尔南低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
应星和白珩紧紧抓着对方的手，他们的后背紧贴在座椅上，另一只手抓着安全带，仪器的警报声、铁尔南和米哈伊尔的呼声在他们的耳边不绝响起。应星和白珩却感觉声音越来越远，忽然他们神情一闪，来到了那处泛着银色流光、具有巨大星辰漩涡的命途狭间。
应星眨了眨眼睛，他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分明刚才还在那艘失控的飞船上，现在却已换了天地。他捏了捏身边的白珩，白珩用手肘碰了碰他，说道：“我看到了。真没想到，命途狭间竟然可以两个人一起进来。”
她牵着应星的手：“走吧，看看我们会遇见哪一位星神。”
他们踏着银河向前走去，忽然看到身边的万千星光变成了一张张的面具，它们向着那处银色漩涡汇拢，一道黑影在面具之后浮现。
“这是……【欢愉】阿哈？”白珩率先认出来祂的身份，语气中带着一半震惊，一半惶恐。
应星正要询问她这位星神的命途理念，却听到那团面具风暴之中传来一阵嘈杂的笑声：
“记忆你我命运苦难愚者伶人作乐哭泣欢愉寻找人间乐子开拓”
在应星和白珩听来，每一个词语都换了一种声音，婴儿、孩童、青年、少女、老人……，破碎的声音组成了这段破碎的话。他们还没来得及消化，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失控的飞船之中。
“准备冲击！”铁尔南的声音盖过了警报。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和漫天扬起的、带着奇异金属反光的灰白色尘埃，登陆飞船以一个不算优雅的姿态，重重地砸在了这颗星球坚硬的地表上。灰尘如同凝固的浓雾，许久才缓缓散去。
拉扎莉娜喊道：“都没事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率先推开有些变形的舱门，探出头喊道，灰头土脸地咳嗽了几声。
“应星和白珩没事。”应星的声音传来，他护着白珩从另一侧钻出，两人身上也沾满了尘土，白珩皱着眉，小心地拍打着尾巴上的灰。
应星小声问道：“珩儿，刚才你听到了吗？”
白珩点点头：“听到了，是阿哈的声音。莫非这里有【欢愉】的行者？”她又说道，“我们留个心眼。”
“好。”
“我们也没事。”铁尔南沉稳地回应，和米哈伊尔一起走了出来。见到众人没事，拉扎莉娜又返回舱内，检查关键设备。
片刻后，拉扎莉娜钻出船舱，她拍了拍沾满粉尘的仪器外壳，叹了口气：“能量核心被忆质脉冲彻底烧毁了，跃迁谐振仪……在颠簸中丢失了。我们暂时……回不去了。”她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哎，又是这熟悉的一幕。”铁尔南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的火铳，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我就说，开拓时真该学学公司那种能把人直接投放到星球表面的技术，省得总是玩这些坠毁游戏。”
“铁尔南大叔，这……”应星看着几乎报废的飞船，又看向这片陌生而压抑的土地，不安地询问着。作为初次经历这种“开拓特色”的访客，眼前的困境远超他的预期。
“哦，没事的，小子。”铁尔南拍了拍应星的肩膀，力道沉稳，“家常便饭了。只要人还在，就有办法。”他转而看向拉扎莉娜，“莉娜，我们还能联系到列车吗？”
拉扎莉娜走来摇摇头：“信标损坏一部分，需要一些额外的能量供应，才能把信息完整发送出去。”
白珩耸了耸肩，说道：“没办法，随处走走吧，就像我见开拓时那样——她总喜欢这样说。”
铁尔南笑了笑：“好，就照你说的，随处走走。”
他们又在飞船残骸之中寻找了一些可以用的、随身携带的重要仪器，随后应星和白珩在持剑在四周斫断些许乱石，盖在残骸上，临走时又做了一处显眼的标记。
准备就绪，这支小小的开拓小队便离开了飞船残骸这个暂时的庇护所，踏入了面前广袤而未知的灰色荒原。沉重的物资背包压在肩头，脚下是布满细碎结晶颗粒的土地，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天空是铅灰色，没有明显的太阳，只有一种均匀、压抑的灰白光芒笼罩四野，仿佛时间在这里都变得粘稠。
铁尔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白珩则在一侧，应星跟在他们后面，三人将拉扎莉娜和米哈伊尔护在中间。拉扎莉娜边摆弄着仪器边说道：“这里的忆质浓度好高……理论上这种浓度的忆质不可能形成稳定的结构……不对劲、不对劲……”
拉扎莉娜口中一直喃喃着应星听不懂的专业术语，起初应星还听了一点，想要了解这个星球的情况，但渐渐的，心思就落在前面的白珩身上了。
白珩收起了平日的跳脱，狐耳微微抖动，似是在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异响。这时铁尔南的声音在前面传来：“记住，我们初来乍到，对这个星球的了解几乎为零，不清楚这里的文明等级、科技水平、军事力量。不知道这里有几位令使，有哪些势力的命途行者。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先，除非必要，尽可能隐藏我们的实力，避免过早暴露底牌和引起冲突。”
应星心中一动，暗自佩服：“这位铁尔南大叔真是见多识广，思虑万全，连潜在的星神势力都想到了。相比之下，我只想着眼前的困境，还有白珩，实在惭愧。”
走了不知多久，白珩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这里好怪啊，”她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有些突兀，“我们已经走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连个人影、甚至动物影子都没看到？除了石头就是灰。”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看着面前的小土丘，狐耳微微耷拉下来，“又要爬山，我们都爬了好多个山了。”
应星从后面走来，挽住她的手臂：“来，我拉着你。”
“我歇一歇。”白珩倚着应星，把自己的重量压在他的手臂上，“星儿，我要你背我。等到地方了我给你按摩。”
“啊……”应星先是一惊，随后点点头，“好、好……”
白珩跳到应星背上，搂住他的脖颈，呼出的气体吹在他的耳朵上，吹乱他的头发。她能感受到应星略有粗重的呼吸，和他那剧烈的心跳声，问道：“星儿，你怎么了，心跳这么快？”
“你……你别吹我耳朵……好痒……”
“好，我不吹了。”白珩这样说着，但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心里暗暗记下：“星儿耳朵怕痒……”
几人艰难地翻过这道低矮的小山丘时，眼前的景象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前方赫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其规模宏伟，远超想象。更令人震撼的是，峡谷两侧并不是自然的岩壁，而是由无数巨大的钢铁结构构筑而成的垂直峭壁，狰狞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峡谷中传来阵阵机器的轰鸣声，他们定睛看去，发现峭壁之间，一些机械哨兵穿梭巡逻，“眼睛”扫描着下方的深渊。而在峡谷岩壁的两侧，庞大的全自动化矿场正在运作，巨大的钻头啃噬着岩石，运输带如同长蛇一样蜿蜒。在峡谷边上，还有两个巨大的车间，似乎从下面开采的矿石还要用某种手段运上来，由那里送到其他地方。
“这……天啊……”米哈伊尔倒吸一口凉气，被这充满工业暴力美学的景象所震撼。
白珩说道：“虽然仙舟上的基建比这先进了不知多少，但这样简单暴力的建筑，还是令人难以想象。”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不知从何开始调查的时候，一阵一声清脆而充满惊恐的女声，骤然打破了峡谷的轰鸣背景音：
“好人！好人！救救我啊！”
几人猛地循声望去，只见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处嶙峋岩石后，一个身影正跌跌撞撞地狂奔而来。
那是一位身形娇小的少女，一头醒目的粉色长发在奔跑中飞扬，发间还跳跃着几缕银色的挑染。在她身后，四架机械哨兵正挥舞着金属臂爪，紧追不舍。
应星问道：“我们要出手吗。”
“先帮忙吧，之后我们也好询问关于这个星球的一些问题。”
在铁尔南同意后，应星看向白珩，见白珩点了点头，他便提剑上前，身形如电般射出。只见他只用剑鞘连点四架哨兵的关节连接处，便将它们的手臂给卸了下来，动作快得只留下几道模糊的轨迹。
几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过后，四架气势汹汹的机械哨兵如同被抽掉了筋骨，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哐当几声散落在地，彻底报废。
“呼……呼……多谢……好人啊！”粉发少女惊魂未定地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她抬起头，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毫不掩饰地写在那张精致的小脸上。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群奇装异服的“救命恩人”，目光尤其被白珩吸引：“啊！这位姐姐……真、真美丽！”她的红瞳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真的赞叹，“头上这双尖尖的耳朵毛茸茸的，好可爱的样子！还有个毛茸茸的大尾巴！我、我能摸一下吗？”她说着时，竟真的下意识伸出手。
“不能。”白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尾巴“嗖”地卷到身前护住，虽然被夸得很受用，脸上也微微泛红，但尾巴作为她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她从不允许外人触碰。
“呃……好吧……”那个女生讪讪地收回手，吐了吐舌头，倒也不见尴尬，“我叫清音，来自山语城。几位恩人尊姓大名？”
“‘尊姓大名’也太客气了，”铁尔南说道：“我叫铁尔南，他们是米哈伊尔、拉扎莉娜、应星、白珩。”铁尔南一一介绍过了。
清音说道：“虽然很不礼貌，但是，你们的名字怎么这么奇怪，我还没见过姓‘铁’、‘米’、‘拉’的人，倒是这两位的名字还正常些。”
铁尔南说道：“我们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来自天外。”
清音说道：“哎，几位恩人来的好巧不巧，我们这里近些年正发生着一些怪事，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天外的人来了。出于安全，几位还是随我到城里吧。我带各位去见我们的城主，交予他来定夺。”
拉扎莉娜说道：“清音姑娘，你们这里的意外我们也略知一二，我们此行，正是为了帮助你们调查忆质和星核。”
清音说道：“各位相助时我便知道，几位恩人是大大的善人，可惜我也无能为力啊。你们毕竟是外人，没有城主的命令，谁敢擅作主张。没事，我们的城主秦大人为人和善，很好说话的。”
铁尔南和拉扎莉娜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清音又对他们说道：“不过在去之前，我们还要去一趟这个峡谷之底，去找一些东西。”
白珩问道：“找什么？”
“一种名叫‘时之砂’的矿石。”她指了指下方的矿场，“这东西蕴含着极大的能量，整个矿场就是靠它驱动的。”
铁尔南等人看着她那充满期待和热情的脸庞，以及她指向矿场深处的手势，几人明白，想要了解这个世界，眼下只能跟着这个可能熟悉地形的少女深入这龙潭虎穴了。
应星和白珩落在队伍后面一点。应星看着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粉色身影，低声对白珩说：“这个女孩……当真活泼，跟那位冰家的妹妹简直一模一样。”
白珩闻言，狡黠地侧头看向应星，嘴角勾起促狭的笑意：“哦？我猜你是想说……跟我一样？”
应星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摇头，目光真诚地看向白珩，声音虽轻却无比清晰，笑着说道：“不，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白珩被他这猝不及防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一时语塞。她别过脸去，但微微翘起的嘴角却出卖了她的心情。
清音带着他们绕到一处极其隐蔽的废弃管道入口前，说道：“这条大裂谷我们叫它‘无尽回响’，是最大最深的一条，底下直接通着钢铁城的城中。”她一边解释，一边熟练地搬开几块伪装用的金属板，“这边，这个废弃的运输管道直通峡谷之底，特别安全。”
几人跟着清音猫着腰钻了进去。
管道内部幽深黑暗，弥漫着金属锈蚀的味道。四周十分压抑，只有众人脚步的回声在管道壁上碰撞。岩壁上偶尔嵌着一些极其微小的、散发着橙黄色光芒的晶体颗粒，如同黑暗中的星辰，想必那就是“时之砂”的碎屑。
越往下深入，空气中那种沉闷的、源自地底深处的机械轰鸣声就越发清晰，震得人胸腔发麻。
“这附近的‘时之砂’层基本被掏空了，所以这条管道就废弃，没人管。”清音的声音在管道里显得有些空灵。
“听你这样说，你是经常走这条路了？”铁尔南问道，警惕的目光扫视着管道壁上的每一处阴影。
“那是。”清音的声音带着一丝忧伤，“城里的人啊，要么在森林里打猎，要么就得像我这样，跟这些铁疙瘩抢矿石，还有些人会在各个区域之间跑商。雾语城分五个大区，城中心是‘雾语区’，周围是‘森语区’、‘湖语区’、‘山语区’和‘花语区’，每个区域中心都有对应的一座城。”
“我在的‘山语区’是五个区里最穷最苦的地方，不然我也不会冒险跑来这里偷矿石换东西了。”
几人沿着管道螺旋向下，不知转过了多少个弯道，头顶上方矿场开采的巨大轰鸣声渐渐远去。偶尔，头顶管道壁会传来清晰的、金属撞击地面的“哐哐”声。每到这时，所有人立刻屏息凝神，紧贴冰冷的管壁，一动不动，直到声音远去。
在停下时，拉扎莉娜会用随身携带的仪器，小心翼翼地刮取管道壁上沾染了“时之砂”粉末的土壤样本，以及那些发光的小晶体。
“我们到了。”清音终于停下脚步，指着管道尽头一个巨大的破口，“从这里跳下去就是峡谷最底下，这里的‘时之砂’矿脉最厚实，当然，那些机器兵也最多。”
白珩探头看了看那令人眩晕的深度，皱眉问道：“那，问题是我们该怎么上来？”
清音指向峡谷两侧的那些巨大垂直轨道：“看到那些大柱子了吗？那是升降梯，专门运送矿石上去的。等它下来一次，我们开始计时，它每半小时运行一趟，每次停靠大概也是半小时左右让大家装货。”
“还有，这个给你们。”清音从怀里掏出几个只有手指粗细、材质似玉非玉的细长小瓶子，“待会儿把刮下来的‘时之砂’粉末装这里面。别看瓶子小，这一瓶的能量，够我们一户人家用上好几天的了。”
“等上去了，我会分给你们几瓶的，保证不让你们白跑一趟。”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轰隆”的巨响。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一台庞大如城堡般的升降平台，正沿着那巨大的轨道柱，缓缓降落到谷底，激荡起大片尘埃。平台停稳，发出沉闷的机械锁定声。
清音掏出三个看起来像是用某种熔化的、冷却后凝固的沙土捏成的小勺子，分给铁尔南、米哈伊尔和拉扎莉娜，应星和白珩负责警戒。
“‘时之砂’只能用这种‘哑石勺’慢慢刮下来，绝对不能碰到一丁点火星，否则，整座矿脉，连带我们，都会炸上天。”
“这么危险？”铁尔南掂量着手中粗糙简陋的小勺，看着下方那流淌着诱人光芒的“时之砂”矿层，眉头紧锁，“用这勺子刮……那得刮多久？升降梯已经到了，时间紧迫。”
“放心，很快的。”清音信心满满，“‘时之砂’在这种原生矿层里，就像最细最松散的沙子，一刮就是一大片。”
白珩问道：“那它们怎么还用这么高级的装置来挖？”
“它们是想要整块的矿石，不想把它搞散。”
事实证明清音没有夸张，谷底的“时之砂”矿层如同松软的金色沙滩，在特制的“哑石勺”下，极其容易刮取。几人很快将带来的八个细长小瓶装得满满当当，橙黄色的粉末在瓶中流动着温润的能量光泽。
他们非常顺利的装满了最后一瓶，在尘土的遮掩下，轻声挪到了升降梯旁。他们先在一个巨大的箱子的遮掩下躲了一会儿，随后听到升降梯即将启动的警报声后，才跳到上面。
梯子升到半山腰时，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谷底传来，十几只机器兵在底下聚集，但电梯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白珩说道：“它们这……有点好笑了……”
升降梯轰鸣着上升，将谷底的橙黄光芒和追兵甩在下方。直到平台升到矿场中上层一个巨大的装卸平台停稳，警报解除，几人才从藏身处出来，又跟着清音在矿场通道里七拐八绕，跑出好远，确认没有机器兵追上来后，才在一处隐蔽的岩壁凹陷处停下来，大口喘气。
“哎……有惊无险，有惊无险。”清音拍着胸口，小脸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但眼中满是成功的兴奋。
“你是有惊无险，可苦了我们这些老头子了。”铁尔南扶着腰，虽然语气带着调侃，但气息也有些微喘，显然这趟“矿工”体验并不轻松。
“嘻嘻，辛苦啦。”清音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三个装满橙黄色“时之砂”的小瓶，塞到铁尔南手里，“呐，说好的，给你们四瓶。这可是好东西。”
“谢谢。”
“走吧，带你们进城，去见见城主大人，他老人家肯定知道怎么帮你们。”
接下来的路途，清音如同不知疲倦的向导，带着他们翻越一座又一座被奇异金属矿石染成暗红或灰蓝的荒凉山丘。
沿途，他们见识到了这个星球上光怪陆离的生物：有体型庞大、覆盖着厚重金属鳞甲、以散落在地表的“时之砂”晶体为食的四足巨兽；有形态优美、只有一对巨大流光翼翅而无腿、如同活体风筝般在铅灰色天空滑翔的奇异飞鸟；甚至还有在半空中漂浮、如同水母般蠕动的生命体……这一切都让初来乍到的众人大开眼界，同时也深感这个世界的诡异与莫测。
刚刚穿透云层不久，飞船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粘稠的力场墙。刺耳的警报瞬间响起，控制面板上代表忆质浓度的读数疯狂飙升，几乎爆表。舷窗外不再是清晰的星球地貌，而是翻涌着奇异色彩的光晕，宛如一片片冰晶折射出来的光芒。飞船剧烈地颠簸起来，所有导航仪器瞬间失灵，屏幕被一片雪花占据。
“抓紧！”铁尔南低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
应星和白珩紧紧抓着对方的手，他们的后背紧贴在座椅上，另一只手抓着安全带，仪器的警报声、铁尔南和米哈伊尔的呼声在他们的耳边不绝响起。应星和白珩却感觉声音越来越远，忽然他们神情一闪，来到了那处泛着银色流光、具有巨大星辰漩涡的命途狭间。
应星眨了眨眼睛，他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分明刚才还在那艘失控的飞船上，现在却已换了天地。他捏了捏身边的白珩，白珩用手肘碰了碰他，说道：“我看到了。真没想到，命途狭间竟然可以两个人一起进来。”
她牵着应星的手：“走吧，看看我们会遇见哪一位星神。”
他们踏着银河向前走去，忽然看到身边的万千星光变成了一张张的面具，它们向着那处银色漩涡汇拢，一道黑影在面具之后浮现。
“这是……【欢愉】阿哈？”白珩率先认出来祂的身份，语气中带着一半震惊，一半惶恐。
应星正要询问她这位星神的命途理念，却听到那团面具风暴之中传来一阵嘈杂的笑声：
“记忆你我命运苦难愚者伶人作乐哭泣欢愉寻找人间乐子开拓”
在应星和白珩听来，每一个词语都换了一种声音，婴儿、孩童、青年、少女、老人……，破碎的声音组成了这段破碎的话。他们还没来得及消化，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失控的飞船之中。
“准备冲击！”铁尔南的声音盖过了警报。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和漫天扬起的、带着奇异金属反光的灰白色尘埃，登陆飞船以一个不算优雅的姿态，重重地砸在了这颗星球坚硬的地表上。灰尘如同凝固的浓雾，许久才缓缓散去。
拉扎莉娜喊道：“都没事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率先推开有些变形的舱门，探出头喊道，灰头土脸地咳嗽了几声。
“应星和白珩没事。”应星的声音传来，他护着白珩从另一侧钻出，两人身上也沾满了尘土，白珩皱着眉，小心地拍打着尾巴上的灰。
应星小声问道：“珩儿，刚才你听到了吗？”
白珩点点头：“听到了，是阿哈的声音。莫非这里有【欢愉】的行者？”她又说道，“我们留个心眼。”
“好。”
“我们也没事。”铁尔南沉稳地回应，和米哈伊尔一起走了出来。见到众人没事，拉扎莉娜又返回舱内，检查关键设备。
片刻后，拉扎莉娜钻出船舱，她拍了拍沾满粉尘的仪器外壳，叹了口气：“能量核心被忆质脉冲彻底烧毁了，跃迁谐振仪……在颠簸中丢失了。我们暂时……回不去了。”她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哎，又是这熟悉的一幕。”铁尔南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的火铳，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我就说，开拓时真该学学公司那种能把人直接投放到星球表面的技术，省得总是玩这些坠毁游戏。”
“铁尔南大叔，这……”应星看着几乎报废的飞船，又看向这片陌生而压抑的土地，不安地询问着。作为初次经历这种“开拓特色”的访客，眼前的困境远超他的预期。
“哦，没事的，小子。”铁尔南拍了拍应星的肩膀，力道沉稳，“家常便饭了。只要人还在，就有办法。”他转而看向拉扎莉娜，“莉娜，我们还能联系到列车吗？”
拉扎莉娜走来摇摇头：“信标损坏一部分，需要一些额外的能量供应，才能把信息完整发送出去。”
白珩耸了耸肩，说道：“没办法，随处走走吧，就像我见开拓时那样——她总喜欢这样说。”
铁尔南笑了笑：“好，就照你说的，随处走走。”
他们又在飞船残骸之中寻找了一些可以用的、随身携带的重要仪器，随后应星和白珩在持剑在四周斫断些许乱石，盖在残骸上，临走时又做了一处显眼的标记。
准备就绪，这支小小的开拓小队便离开了飞船残骸这个暂时的庇护所，踏入了面前广袤而未知的灰色荒原。沉重的物资背包压在肩头，脚下是布满细碎结晶颗粒的土地，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天空是铅灰色，没有明显的太阳，只有一种均匀、压抑的灰白光芒笼罩四野，仿佛时间在这里都变得粘稠。
铁尔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白珩则在一侧，应星跟在他们后面，三人将拉扎莉娜和米哈伊尔护在中间。拉扎莉娜边摆弄着仪器边说道：“这里的忆质浓度好高……理论上这种浓度的忆质不可能形成稳定的结构……不对劲、不对劲……”
拉扎莉娜口中一直喃喃着应星听不懂的专业术语，起初应星还听了一点，想要了解这个星球的情况，但渐渐的，心思就落在前面的白珩身上了。
白珩收起了平日的跳脱，狐耳微微抖动，似是在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异响。这时铁尔南的声音在前面传来：“记住，我们初来乍到，对这个星球的了解几乎为零，不清楚这里的文明等级、科技水平、军事力量。不知道这里有几位令使，有哪些势力的命途行者。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先，除非必要，尽可能隐藏我们的实力，避免过早暴露底牌和引起冲突。”
应星心中一动，暗自佩服：“这位铁尔南大叔真是见多识广，思虑万全，连潜在的星神势力都想到了。相比之下，我只想着眼前的困境，还有白珩，实在惭愧。”
走了不知多久，白珩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这里好怪啊，”她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有些突兀，“我们已经走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连个人影、甚至动物影子都没看到？除了石头就是灰。”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看着面前的小土丘，狐耳微微耷拉下来，“又要爬山，我们都爬了好多个山了。”
应星从后面走来，挽住她的手臂：“来，我拉着你。”
“我歇一歇。”白珩倚着应星，把自己的重量压在他的手臂上，“星儿，我要你背我。等到地方了我给你按摩。”
“啊……”应星先是一惊，随后点点头，“好、好……”
白珩跳到应星背上，搂住他的脖颈，呼出的气体吹在他的耳朵上，吹乱他的头发。她能感受到应星略有粗重的呼吸，和他那剧烈的心跳声，问道：“星儿，你怎么了，心跳这么快？”
“你……你别吹我耳朵……好痒……”
“好，我不吹了。”白珩这样说着，但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心里暗暗记下：“星儿耳朵怕痒……”
几人艰难地翻过这道低矮的小山丘时，眼前的景象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前方赫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其规模宏伟，远超想象。更令人震撼的是，峡谷两侧并不是自然的岩壁，而是由无数巨大的钢铁结构构筑而成的垂直峭壁，狰狞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峡谷中传来阵阵机器的轰鸣声，他们定睛看去，发现峭壁之间，一些机械哨兵穿梭巡逻，“眼睛”扫描着下方的深渊。而在峡谷岩壁的两侧，庞大的全自动化矿场正在运作，巨大的钻头啃噬着岩石，运输带如同长蛇一样蜿蜒。在峡谷边上，还有两个巨大的车间，似乎从下面开采的矿石还要用某种手段运上来，由那里送到其他地方。
“这……天啊……”米哈伊尔倒吸一口凉气，被这充满工业暴力美学的景象所震撼。
白珩说道：“虽然仙舟上的基建比这先进了不知多少，但这样简单暴力的建筑，还是令人难以想象。”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不知从何开始调查的时候，一阵一声清脆而充满惊恐的女声，骤然打破了峡谷的轰鸣背景音：
“好人！好人！救救我啊！”
几人猛地循声望去，只见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处嶙峋岩石后，一个身影正跌跌撞撞地狂奔而来。
那是一位身形娇小的少女，一头醒目的粉色长发在奔跑中飞扬，发间还跳跃着几缕银色的挑染。在她身后，四架机械哨兵正挥舞着金属臂爪，紧追不舍。
应星问道：“我们要出手吗。”
“先帮忙吧，之后我们也好询问关于这个星球的一些问题。”
在铁尔南同意后，应星看向白珩，见白珩点了点头，他便提剑上前，身形如电般射出。只见他只用剑鞘连点四架哨兵的关节连接处，便将它们的手臂给卸了下来，动作快得只留下几道模糊的轨迹。
几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过后，四架气势汹汹的机械哨兵如同被抽掉了筋骨，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哐当几声散落在地，彻底报废。
“呼……呼……多谢……好人啊！”粉发少女惊魂未定地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她抬起头，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毫不掩饰地写在那张精致的小脸上。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群奇装异服的“救命恩人”，目光尤其被白珩吸引：“啊！这位姐姐……真、真美丽！”她的红瞳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真的赞叹，“头上这双尖尖的耳朵毛茸茸的，好可爱的样子！还有个毛茸茸的大尾巴！我、我能摸一下吗？”她说着时，竟真的下意识伸出手。
“不能。”白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尾巴“嗖”地卷到身前护住，虽然被夸得很受用，脸上也微微泛红，但尾巴作为她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她从不允许外人触碰。
“呃……好吧……”那个女生讪讪地收回手，吐了吐舌头，倒也不见尴尬，“我叫清音，来自山语城。几位恩人尊姓大名？”
“‘尊姓大名’也太客气了，”铁尔南说道：“我叫铁尔南，他们是米哈伊尔、拉扎莉娜、应星、白珩。”铁尔南一一介绍过了。
清音说道：“虽然很不礼貌，但是，你们的名字怎么这么奇怪，我还没见过姓‘铁’、‘米’、‘拉’的人，倒是这两位的名字还正常些。”
铁尔南说道：“我们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来自天外。”
清音说道：“哎，几位恩人来的好巧不巧，我们这里近些年正发生着一些怪事，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天外的人来了。出于安全，几位还是随我到城里吧。我带各位去见我们的城主，交予他来定夺。”
拉扎莉娜说道：“清音姑娘，你们这里的意外我们也略知一二，我们此行，正是为了帮助你们调查忆质和星核。”
清音说道：“各位相助时我便知道，几位恩人是大大的善人，可惜我也无能为力啊。你们毕竟是外人，没有城主的命令，谁敢擅作主张。没事，我们的城主秦大人为人和善，很好说话的。”
铁尔南和拉扎莉娜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清音又对他们说道：“不过在去之前，我们还要去一趟这个峡谷之底，去找一些东西。”
白珩问道：“找什么？”
“一种名叫‘时之砂’的矿石。”她指了指下方的矿场，“这东西蕴含着极大的能量，整个矿场就是靠它驱动的。”
铁尔南等人看着她那充满期待和热情的脸庞，以及她指向矿场深处的手势，几人明白，想要了解这个世界，眼下只能跟着这个可能熟悉地形的少女深入这龙潭虎穴了。
应星和白珩落在队伍后面一点。应星看着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粉色身影，低声对白珩说：“这个女孩……当真活泼，跟那位冰家的妹妹简直一模一样。”
白珩闻言，狡黠地侧头看向应星，嘴角勾起促狭的笑意：“哦？我猜你是想说……跟我一样？”
应星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摇头，目光真诚地看向白珩，声音虽轻却无比清晰，笑着说道：“不，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白珩被他这猝不及防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一时语塞。她别过脸去，但微微翘起的嘴角却出卖了她的心情。
清音带着他们绕到一处极其隐蔽的废弃管道入口前，说道：“这条大裂谷我们叫它‘无尽回响’，是最大最深的一条，底下直接通着钢铁城的城中。”她一边解释，一边熟练地搬开几块伪装用的金属板，“这边，这个废弃的运输管道直通峡谷之底，特别安全。”
几人跟着清音猫着腰钻了进去。
管道内部幽深黑暗，弥漫着金属锈蚀的味道。四周十分压抑，只有众人脚步的回声在管道壁上碰撞。岩壁上偶尔嵌着一些极其微小的、散发着橙黄色光芒的晶体颗粒，如同黑暗中的星辰，想必那就是“时之砂”的碎屑。
越往下深入，空气中那种沉闷的、源自地底深处的机械轰鸣声就越发清晰，震得人胸腔发麻。
“这附近的‘时之砂’层基本被掏空了，所以这条管道就废弃，没人管。”清音的声音在管道里显得有些空灵。
“听你这样说，你是经常走这条路了？”铁尔南问道，警惕的目光扫视着管道壁上的每一处阴影。
“那是。”清音的声音带着一丝忧伤，“城里的人啊，要么在森林里打猎，要么就得像我这样，跟这些铁疙瘩抢矿石，还有些人会在各个区域之间跑商。雾语城分五个大区，城中心是‘雾语区’，周围是‘森语区’、‘湖语区’、‘山语区’和‘花语区’，每个区域中心都有对应的一座城。”
“我在的‘山语区’是五个区里最穷最苦的地方，不然我也不会冒险跑来这里偷矿石换东西了。”
几人沿着管道螺旋向下，不知转过了多少个弯道，头顶上方矿场开采的巨大轰鸣声渐渐远去。偶尔，头顶管道壁会传来清晰的、金属撞击地面的“哐哐”声。每到这时，所有人立刻屏息凝神，紧贴冰冷的管壁，一动不动，直到声音远去。
在停下时，拉扎莉娜会用随身携带的仪器，小心翼翼地刮取管道壁上沾染了“时之砂”粉末的土壤样本，以及那些发光的小晶体。
“我们到了。”清音终于停下脚步，指着管道尽头一个巨大的破口，“从这里跳下去就是峡谷最底下，这里的‘时之砂’矿脉最厚实，当然，那些机器兵也最多。”
白珩探头看了看那令人眩晕的深度，皱眉问道：“那，问题是我们该怎么上来？”
清音指向峡谷两侧的那些巨大垂直轨道：“看到那些大柱子了吗？那是升降梯，专门运送矿石上去的。等它下来一次，我们开始计时，它每半小时运行一趟，每次停靠大概也是半小时左右让大家装货。”
“还有，这个给你们。”清音从怀里掏出几个只有手指粗细、材质似玉非玉的细长小瓶子，“待会儿把刮下来的‘时之砂’粉末装这里面。别看瓶子小，这一瓶的能量，够我们一户人家用上好几天的了。”
“等上去了，我会分给你们几瓶的，保证不让你们白跑一趟。”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轰隆”的巨响。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一台庞大如城堡般的升降平台，正沿着那巨大的轨道柱，缓缓降落到谷底，激荡起大片尘埃。平台停稳，发出沉闷的机械锁定声。
清音掏出三个看起来像是用某种熔化的、冷却后凝固的沙土捏成的小勺子，分给铁尔南、米哈伊尔和拉扎莉娜，应星和白珩负责警戒。
“‘时之砂’只能用这种‘哑石勺’慢慢刮下来，绝对不能碰到一丁点火星，否则，整座矿脉，连带我们，都会炸上天。”
“这么危险？”铁尔南掂量着手中粗糙简陋的小勺，看着下方那流淌着诱人光芒的“时之砂”矿层，眉头紧锁，“用这勺子刮……那得刮多久？升降梯已经到了，时间紧迫。”
“放心，很快的。”清音信心满满，“‘时之砂’在这种原生矿层里，就像最细最松散的沙子，一刮就是一大片。”
白珩问道：“那它们怎么还用这么高级的装置来挖？”
“它们是想要整块的矿石，不想把它搞散。”
事实证明清音没有夸张，谷底的“时之砂”矿层如同松软的金色沙滩，在特制的“哑石勺”下，极其容易刮取。几人很快将带来的八个细长小瓶装得满满当当，橙黄色的粉末在瓶中流动着温润的能量光泽。
他们非常顺利的装满了最后一瓶，在尘土的遮掩下，轻声挪到了升降梯旁。他们先在一个巨大的箱子的遮掩下躲了一会儿，随后听到升降梯即将启动的警报声后，才跳到上面。
梯子升到半山腰时，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谷底传来，十几只机器兵在底下聚集，但电梯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白珩说道：“它们这……有点好笑了……”
升降梯轰鸣着上升，将谷底的橙黄光芒和追兵甩在下方。直到平台升到矿场中上层一个巨大的装卸平台停稳，警报解除，几人才从藏身处出来，又跟着清音在矿场通道里七拐八绕，跑出好远，确认没有机器兵追上来后，才在一处隐蔽的岩壁凹陷处停下来，大口喘气。
“哎……有惊无险，有惊无险。”清音拍着胸口，小脸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但眼中满是成功的兴奋。
“你是有惊无险，可苦了我们这些老头子了。”铁尔南扶着腰，虽然语气带着调侃，但气息也有些微喘，显然这趟“矿工”体验并不轻松。
“嘻嘻，辛苦啦。”清音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三个装满橙黄色“时之砂”的小瓶，塞到铁尔南手里，“呐，说好的，给你们四瓶。这可是好东西。”
“谢谢。”
“走吧，带你们进城，去见见城主大人，他老人家肯定知道怎么帮你们。”
接下来的路途，清音如同不知疲倦的向导，带着他们翻越一座又一座被奇异金属矿石染成暗红或灰蓝的荒凉山丘。
沿途，他们见识到了这个星球上光怪陆离的生物：有体型庞大、覆盖着厚重金属鳞甲、以散落在地表的“时之砂”晶体为食的四足巨兽；有形态优美、只有一对巨大流光翼翅而无腿、如同活体风筝般在铅灰色天空滑翔的奇异飞鸟；甚至还有在半空中漂浮、如同水母般蠕动的生命体……这一切都让初来乍到的众人大开眼界，同时也深感这个世界的诡异与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