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神会为伤痛哭泣吗
庭院肃杀，柔和的天光均匀地洒在青石板上，映出冰冷的质感。秦山缓步踱至庭院尽头，在一排陈旧的兵器架上，目光精准地落定，伸手握住了一把静静躺在架上的长刀刀柄。
“锵——”一声清越悠长的刀鸣响彻庭院。
那刀通体呈现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暗沉精钢之色，刀身狭长，弧度优美流畅，刀锷处隐约可见繁复的云雷纹饰。应星认出这柄刀出自仙舟技艺，但它竟在异星尘封千年，依旧锋芒内敛，不沾半点锈蚀，仿佛时光在它身上只是拂过的微风。
秦山手腕轻抖，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他站定如山，渊渟岳峙，朗声如雷，震得庭院四壁似有回响：“你们，谁来应战？！”
“秦大人！”应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大步上前数步，抱拳行礼，声音清越而坚定，“晚辈应星，敬请赐教！”话音未落，合在一起的黑白双剑便已唤于手中。双剑甫一出手，凛冽的寒意便弥漫开来，剑锋吞吐着无形的锋芒，黑白二色的命途之力如雾如电，在剑身上流转不息。
“好，让老夫看看，仙舟的后辈还有几分昔日云骑的风骨？”
语毕，秦山左脚猛地前踏，青石板发出一声闷响。他身形如古松扎根，稳若磐石。右手长刀横亘身前，刀尖斜指地面，左手并指如戟，稳稳搭在刀背之上。一股沉凝如山岳、厚重如大地的气势轰然爆发，仿佛千年岁月与战场杀伐凝聚于一身。
应星行礼过后，一式“灵狐望月”摆出架势，他身形微侧，左足虚点，右足踏实，剑尖微颤，蓄势待发。
白珩见到应星的架势后心里一动：“没想到他看我用这么多次学得还挺像样子的。”
而后应星一声断喝，双脚猛地发力，身体如箭般射去，正是他十分熟练的一招“飞星传恨”。秦山不躲不避，右手随意挽了个刀花，而后刀锋斜向上送出，将应星的一招化解了去。刀剑相交的瞬间，应星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沿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应星不等自己身形站稳，凌空前踏，右手连刺数剑，但都被他一一挡去。应星心里一惊，但手上剑锋并未停下，身形落下之时一记“断岳分江”，助自己保持平衡之时又刺他面门，秦山侧身躲过。
应星看出眼前之人武功高强，心里想着绝不能让他一先，于是使出八绝之中的“卷”字诀和“缠”字诀，“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连刺九剑。秦山面色终于凝重一分，低喝一声：“来得好！”他手中长刀也随之加速，刀光如瀑，不再是稳守，而是以快打快，“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还了九刀。应星只觉得他的刀法如筑广厦，一招一式皆方正规整，破绽不露半分。汗水不知不觉已浸湿了他的鬓角，顺着脸颊滑落，不知是面对强敌的紧张，还是这厄瑞玻斯异常环境中透出的闷热所致。
忽地应星看到他刀法滚地而来，要攻自己下盘，连忙纵身跃起，“檐雨滴阶”朝他天灵盖刺去。秦山不慌不忙，只见他握刀的右手手腕一翻，刀刃向外上撩，同时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长刀撩起的刀光精准地迎上应星下刺的剑锋。秦山借着一撩一翻之力，不仅巧妙化解了致命一击，身形更是向后飘飞数丈，瞬间拉开了距离。
他身形刚刚站定，便跃步上前，右手举刀竖劈，左手五指并拢出掌击来。应星哪见过这样左右开弓的招式，只得一招“裁云断雨”以剑做枪，剑出如风刃裁云，后发先至，破刀光、碎掌风。
应星被巨大的反震力推得向后滑退数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不敢恋战，趁着秦山刀势被阻的瞬间，一招“苍龙探海”向前虚刺几剑，自己使出游身剑的步法与秦山拉开距离。
“呼……”应星长舒一口气，初次交锋自己并未占到半点便宜，若从正面招式取胜已然不太可能。
“少年。”秦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赞赏，也带着千年沉淀的傲然，“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能掌握如此多风格迥异的剑法，且融会贯通，运用娴熟。天赋之高，实属罕见。不过……”他话音一转，带着俯瞰后辈的威严，“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老夫流落此界千年，融汇此地武学与苍城根基，独创的‘秦家刀法’！”
秦山话音刚落便跃步劈来，口中一并喊道：“悬梯登云！”应星侧身躲过，而后他又一记“秦砖铺路”平斩而来，应星当即立剑格挡。可秦山的长刀刚刚搭到剑上，铮铮之音尚未散去便陡然改变发力，一招“汉瓦覆顶”斜上劈去。应星见刀势凶猛，如若挑来一定会把手掌劈成两半。于是他右手连忙撒手，在秦山还未将剑挑飞之时换至左手，一记“风扶玉腕百转红”朝他右手手腕削去。这一陡然变招让秦山也大吃一惊，连忙一招“合瓦归椽”，长刀如同归巢的飞鸟般急速回旋，刀柄下沉，刀锷上磕，强行中断刀势将刀收回。而危急之时他还不忘喊出刀法招式的名字。
应星使出的剑法，正是前些日子里，自己在那场和“白珩”幸福生活长达数十年的梦中创造出的。梦中的那日，他刚刚给“白珩”演示完自己创造的黑白剑罡，还未等到演示新改的八绝剑，黑烟便已笼罩缥缈洞天。在新的八绝剑法中，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那种刻骨相思，随之替代的是与“白珩”相依相守的满足与喜悦。
他将最初的八绝改换以后，虽然自己跟着梦中断断续续的记忆偷偷练过，但这还是第一次用出。
秦山见到这一招也有些许惊讶，他用这“汉瓦覆顶”不知挑飞了多少人物的兵器，从没见过像应星这样倏然换手还能反削手腕的打法。于是便也调整思路，双手握刀，向应星连续跃步下劈而来。每次砍下他还用左手旋转刀把，卸力的同时更好的利用惯性砍出下一刀，正是一招“钱塘叠浪”。
秦山的刀势变得刀走轻灵，意凌九霄，同时口中喊道：“地基八式镇山河，凌云十六画江左。惊雷八响敌胆裂，秦刀过处无风波！”应星察觉到他招式变化，只觉他的刀法慢时如匠人砌瓦，快时似雷公劈岳，方知刀中亦有山水，杀里亦藏春秋。自知无法正面相对。
于是他使出天风枪法和玉狐游身剑法，身形如风中柳絮，又似雪地灵狐，在秦山狂暴的刀光浪潮中穿梭闪避。时而以枪法迅疾突刺，干扰秦山节奏；时而以剑法中的柔劲卸力牵引，借力打力。他凭借身法和剑术，在刀光边缘游走，十招之中，往往只有一两招是抓住稍纵即逝的破绽进行的反击。虽然被对方的刀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但这种游斗战术，竟让秦山那刚猛无俦的刀法有种无处着力的感觉，反而让应星在被动中隐隐占据了上风。
白珩在一旁看得美目异彩连连，心中更是疑窦丛生：“应星的玉狐剑使得这样熟练，明显是受人教导过的。可这套剑法是我结合自身狐族天赋所创，除了镜流姐姐，从未教过第三人。应星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学会的？还使得如此纯熟？等此间事了，非得好好‘拷问’一番不可。”
秦山被应星来回跳跃躲闪惹得心中发急，于是“云奔雨骤”、“星陨河裂”、“龙嗥虺走”、“凤翥鸾回”、“鬼哭神嚎”五招如连成一片般使出。刀光如怒海狂涛，又如天罗地网，将整个庭院彻底淹没。狂暴的刀气撕扯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青石板被成片掀起、粉碎。
“退！”铁尔南低喝一声，一把将米哈伊尔和拉扎莉娜护在身后，周身命途之力涌动，形成护罩抵挡逸散的刀气。
应星眼中厉芒一闪，身形如电，强行冲破最外围的刀气封锁，向后急退。虽然避开了核心杀招，但衣衫也被凌厉的刀风割裂数道口子，肌肤隐隐作痛。
秦山刚捕捉到应星的身影，便祭出终极一招“万籁寂灭”。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势从他干瘦的身躯中冲天而起，搅动得天空都仿佛在颤抖。
“小子，结束了。”
浩瀚磅礴的命途之力从秦山体内奔涌而出，那柄千年仙舟钢刀瞬间被染成赤金之色。刀身之上，原本内敛的云雷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栖霞云海般的瑰丽刀纹，层层叠叠地浮现、流转。一道横贯天地的赤橙色巨大刀罡，在秦山头顶凝聚成形，刀罡未落，那毁灭性的威压已将整个庭院的地面压得寸寸龟裂，下沉。
应星知道这是他倾尽全力的一击，自是要认真对待。于是分开双剑，在脚下唤出剑印，“横”、“落”、“卷”、“缠”、“斩”、“偏”、“伤”、“锋”八个剑印依次浮现，每一个剑印亮起，应星身上的气势就暴涨一分。
他体内的命途之力也丝毫不弱于秦山，黑白剑气冲天而起，将天空都染成了黑白二色。而后应星的身体在黑白剑气的托举下，缓缓升空，黑白剑气在他身后凝聚成了一黑一白的双翼。应星右手持黑剑指天，左手持白剑指地，宛如神明。之后应星一声断喝，黑白双剑合二为一，气势之大连周身空间都被震碎。他隐于破碎的空间之中，霎时间天空的异动随应星身形的消失而变得平静，但突然一道巨大的、黑白相间的剑从虚空中伸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斩出，直奔秦山斩出的刀芒而去。
“神！霄！两！仪！”宛如神明对凡人判决的声音从天穹中传出，应星的剑锋过处，天空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横贯视线的巨大伤痕。一半黑夜、一半白昼，仿佛创世之初的阴阳在此刻分离。
黑白剑罡和赤橙巨刀撞在一起，几乎一瞬间就爆发出令人惊叹的冲击。
铁尔南闷哼一声，护身气罩剧烈波动，将米哈伊尔和拉扎莉娜死死护住。白珩也全力运转命途之力抵挡，狐耳被狂暴的气流压得紧贴头皮，眼睛几乎无法睁开，心中充满了对应星的担忧。
光芒与烟尘稍稍散去，庭院已成一片废墟狼藉。众人急忙望去，只见秦山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被那恐怖的冲击力狠狠抛飞出去数十丈远，重重砸在一片倒塌的乱石堆中，烟尘弥漫。
而在那能量爆发的中心点，破碎的空间缓缓弥合。应星的身影，背负着那对黑白剑翼，如同踏破虚空归来的神祇，一步一步，从扭曲的光影中缓缓踏出。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血，身上衣衫多处破碎，但那对剑翼依旧散发着审判般的无上威严，冷冷地俯瞰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应星缓缓从空中落下，双脚触及地面。那对惊世骇俗的黑白剑翼瞬间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他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哇”地一声，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脚下的碎石。那超越自身极限的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反噬之力更是让他五脏如焚。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艰难地投向秦山跌落的方向。
“哈哈哈哈，秦大人，你输了。”应星一边咳血，一边却发出了爽朗甚至带着几分快意的笑声。白珩早已如风般冲到应星身边，一把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扶住，眼中充满了心疼。
乱石堆被推开，秦山无比狼狈地从废墟中挣扎着爬起。他身上的锦袍早已破碎不堪，如同褴褛的布条挂在身上，露出下面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痕的古铜色肌肤。他嘴角同样挂着血迹，气息紊乱，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但他看向应星的目光没有半分怨恨，反而充满了震惊、感慨、释然，甚至一丝欣慰……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坦荡：“好……好一个后生可畏，老夫……愿赌服输……”
就在这时，应星靠在白珩温软的怀中，艰难地侧过头，望向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俏脸。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苍白虚弱，却饱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仿佛在说：看，我护住你了……
然而，这笑容只维持了一瞬。下一刻，他眼中的神采如同烛火般迅速熄灭，眼皮沉重地合上，身体彻底软倒在白珩怀里，陷入了深沉的昏迷。在他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在比试开始前，就小心翼翼地将白珩送他的那件白色斗篷脱下。
待应星悠悠转醒，意识率先捕捉到的，是身下难以言喻的柔软触感——一张远比曜青任何客舍都要宽大奢华的床榻。视线朦胧聚焦，映入眼帘的，正是他魂牵梦萦、此刻眉宇间带着一丝关切的白珩。
“醒了？”白珩唇角弯起，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微乱的发丝，“星儿做的真好。”
“嗯。”应星艰难撑起身，体内经脉仍有些许滞涩感，但已无大碍。问道，“铁尔南他们呢？”
白珩扶着应星坐起来，让他倚在床头：“他们在隔壁的房间等着我们呢。”
他顺从地起身，目光却忍不住流连在白珩身上。白珩推了推他：“你就好好休息，我去叫他们。”
应星倚在床头看白珩离去，几声脚步声响过，铁尔南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应星小兄弟身体如何了？”
“已无大碍，休息一下就行了。”应星抱拳，随即眉宇间浮上一丝凝重，“倒是我们，凭借武力争夺了合作的机会，后续进展上怕是少不了阻碍。”
“开拓本就不是一帆风顺的，这次我们的开头还算是轻松的。若非你二人身份特殊，与那秦山渊源颇深，这场架，本该由我这把老骨头来接。”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带着长辈看后辈的慈和。
应星笑着点头回应。
“我先和你们说一下交换到的情报，”拉扎莉娜对他们两人说道，“这里的时间是由一种名为‘孤波’的引力波定义的。据说曾经智识星神博识尊诞生后，宇宙中便出现了一种引力波，它不与任何波动干涉合并，其波长、波峰恒定不变，无论观测手段精妙或粗陋，数值始终如一。”
“这里的人观测到较低的波峰数值恒为四十二，并且每第四十二个波峰的值都为其他值的平方，即一千七百六十四。所以他们给定每过一个小波峰为一个小时，每过一个大波峰为一天。于是一天便被划分成了四十二个小时。”
“这可能还是几千年前流传下来的计时方式。”
应星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白珩在一旁应和道：“不过我听说数千年前的学派战争时，对这道孤波的研究就有过进展了。”
“也只是有进展而已。”拉扎莉娜说道，“曾经有一位隶属于星际和平公司博识学会的一位学者，获得了‘帝皇权杖’的部分算力的使用权，于是她把自己的意识连接到权杖之上，用其代替思考，由此得到了面见博识尊的机会。她霎时间感到自己的思维与博识尊同步，但这种同步只延续了不到亿分之一毫秒，权杖便已报废，她也由此窥见了寰宇的冰山一角。虽然在此之后她在不到一月之内就离世了，但她的功绩可不是寻常学者能够相比的。”
“对了，”铁尔南转向应星说道，“仙舟的巡镝在这里也能用，一巡镝能换一个银币。”
几人又就开拓计划、星核线索等商讨许久。待议事毕，日头尚在，白珩便拉着应星兴致勃勃地要去领略山语城的风情。
熙攘的街巷间，白珩“如鱼得水”。她精心挑选了几样造型别致、散发着清甜香气的当地糕点，又在一家老字号酒坊里，买下一坛据说是用雾语森林深处桃花酿造的佳酿。
最令应星挪不开眼的，是换上了当地服饰的白珩。她选了一套黑金与深紫交织的束腰长裙，领口和袖口点缀着细碎的发光晶石，一条同色系的纱巾松松挽在臂弯。异域的风情将她本就精致的容颜衬得更加夺目，行走间裙裾微扬，仿佛暗夜中盛放的幽昙。应星看得有些痴了，直到白珩带着促狭的笑意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他才猛地回神，耳根发热。
华灯初上，两人带着满手的收获回到下榻之处。逛街的兴奋褪去，疲惫感悄然袭来，但更深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微醺般的氛围在酝酿。白珩搬来一张矮几放在房间中央，关掉了明亮的主灯，只点亮桌上一盏小小的、散发着暖黄光晕的晶石台灯。昏黄的光圈笼罩着矮几和并坐的两人，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只余下彼此的气息和那坛已启封的桃花酿的甜香。
桃红色的酒液倒入杯中，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几杯温酒下肚，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也松弛了紧绷的心弦。白珩白皙的脸颊染上动人的绯红，眼神在暖光下显得有些迷离。她想起不久前应星为她应迎战秦山，她有好些话在心头翻涌，借着酒意终于找到了出口。
“星儿，”她侧过身，手肘支在矮几上，托着腮，目光灼灼地盯着应星，“你的‘玉狐游身剑’是谁教你的？”
应星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对上她的视线，语气带着一丝温柔：“是你教的啊，珩儿。不记得了么？”
“嗯？我没教过你啊。”白珩狐疑地挑眉，显然毫无印象。
应星想了想，随后说道：“我想起来了，在我卧底那些天里，有一天我在天街巷遇见了你。那天晚上回去后，夜鸢尾给了我一杯特调让我喝下。那晚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似乎过去了数十年。我和你在那个山洞里生活，每天上山散步、练剑，当真是一场好梦。”应星没说梦中巨龙降临、身陷魔阴的后半段。
“玉狐剑和我方才用的那招‘神霄两仪’都是在梦中学会的。”
白珩静静地听着，暖黄的光在她眸中跳跃。过了片刻，她才轻轻“哦”了一声，没有追问梦境细节，只是举起酒杯，碰了碰应星的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我信了。”她仰头饮尽杯中酒，一抹酒渍沾在嫣红的唇边，眼神变得有些执拗，“等过几日安定些，你得把那招‘神霄两仪’教给我。”
“嗯。”应星应下，看着她被酒意熏染得更加娇艳的脸庞，心头悸动。
酒坛又浅了几分，暖昧的光晕和醉人的酒香仿佛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笼罩其中。白珩的眼神愈发迷蒙，她忽然倾身靠近，带着桃花清甜的气息喷在应星颈侧，惹得应星心中一阵痒意。
“星儿……”白珩的语气中带了一丝的依赖和眷恋，在应星怀中轻声说着。她迷离的眼神不知是酒意的浸染还是心中的伤心，眼角竟挂着泪水。
“珩儿，你耳朵扎到我眼睛了。”应星抚摸着白珩的头轻轻说道。
“星儿，你怀中好暖……”白珩的声音越来越低，在他怀中低语，“星儿……你躺下，我要给你按摩……”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无力地搭在应星肩上，还没等他回应，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应星帮她褪去外衣，抱到床上，一如庆功宴的那天晚上。应星洗漱后，见房间钟表的指针已指到“深帏时”，于是躺在一边的沙发上草草睡下。
“锵——”一声清越悠长的刀鸣响彻庭院。
那刀通体呈现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暗沉精钢之色，刀身狭长，弧度优美流畅，刀锷处隐约可见繁复的云雷纹饰。应星认出这柄刀出自仙舟技艺，但它竟在异星尘封千年，依旧锋芒内敛，不沾半点锈蚀，仿佛时光在它身上只是拂过的微风。
秦山手腕轻抖，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他站定如山，渊渟岳峙，朗声如雷，震得庭院四壁似有回响：“你们，谁来应战？！”
“秦大人！”应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大步上前数步，抱拳行礼，声音清越而坚定，“晚辈应星，敬请赐教！”话音未落，合在一起的黑白双剑便已唤于手中。双剑甫一出手，凛冽的寒意便弥漫开来，剑锋吞吐着无形的锋芒，黑白二色的命途之力如雾如电，在剑身上流转不息。
“好，让老夫看看，仙舟的后辈还有几分昔日云骑的风骨？”
语毕，秦山左脚猛地前踏，青石板发出一声闷响。他身形如古松扎根，稳若磐石。右手长刀横亘身前，刀尖斜指地面，左手并指如戟，稳稳搭在刀背之上。一股沉凝如山岳、厚重如大地的气势轰然爆发，仿佛千年岁月与战场杀伐凝聚于一身。
应星行礼过后，一式“灵狐望月”摆出架势，他身形微侧，左足虚点，右足踏实，剑尖微颤，蓄势待发。
白珩见到应星的架势后心里一动：“没想到他看我用这么多次学得还挺像样子的。”
而后应星一声断喝，双脚猛地发力，身体如箭般射去，正是他十分熟练的一招“飞星传恨”。秦山不躲不避，右手随意挽了个刀花，而后刀锋斜向上送出，将应星的一招化解了去。刀剑相交的瞬间，应星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沿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应星不等自己身形站稳，凌空前踏，右手连刺数剑，但都被他一一挡去。应星心里一惊，但手上剑锋并未停下，身形落下之时一记“断岳分江”，助自己保持平衡之时又刺他面门，秦山侧身躲过。
应星看出眼前之人武功高强，心里想着绝不能让他一先，于是使出八绝之中的“卷”字诀和“缠”字诀，“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连刺九剑。秦山面色终于凝重一分，低喝一声：“来得好！”他手中长刀也随之加速，刀光如瀑，不再是稳守，而是以快打快，“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还了九刀。应星只觉得他的刀法如筑广厦，一招一式皆方正规整，破绽不露半分。汗水不知不觉已浸湿了他的鬓角，顺着脸颊滑落，不知是面对强敌的紧张，还是这厄瑞玻斯异常环境中透出的闷热所致。
忽地应星看到他刀法滚地而来，要攻自己下盘，连忙纵身跃起，“檐雨滴阶”朝他天灵盖刺去。秦山不慌不忙，只见他握刀的右手手腕一翻，刀刃向外上撩，同时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长刀撩起的刀光精准地迎上应星下刺的剑锋。秦山借着一撩一翻之力，不仅巧妙化解了致命一击，身形更是向后飘飞数丈，瞬间拉开了距离。
他身形刚刚站定，便跃步上前，右手举刀竖劈，左手五指并拢出掌击来。应星哪见过这样左右开弓的招式，只得一招“裁云断雨”以剑做枪，剑出如风刃裁云，后发先至，破刀光、碎掌风。
应星被巨大的反震力推得向后滑退数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不敢恋战，趁着秦山刀势被阻的瞬间，一招“苍龙探海”向前虚刺几剑，自己使出游身剑的步法与秦山拉开距离。
“呼……”应星长舒一口气，初次交锋自己并未占到半点便宜，若从正面招式取胜已然不太可能。
“少年。”秦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赞赏，也带着千年沉淀的傲然，“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能掌握如此多风格迥异的剑法，且融会贯通，运用娴熟。天赋之高，实属罕见。不过……”他话音一转，带着俯瞰后辈的威严，“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老夫流落此界千年，融汇此地武学与苍城根基，独创的‘秦家刀法’！”
秦山话音刚落便跃步劈来，口中一并喊道：“悬梯登云！”应星侧身躲过，而后他又一记“秦砖铺路”平斩而来，应星当即立剑格挡。可秦山的长刀刚刚搭到剑上，铮铮之音尚未散去便陡然改变发力，一招“汉瓦覆顶”斜上劈去。应星见刀势凶猛，如若挑来一定会把手掌劈成两半。于是他右手连忙撒手，在秦山还未将剑挑飞之时换至左手，一记“风扶玉腕百转红”朝他右手手腕削去。这一陡然变招让秦山也大吃一惊，连忙一招“合瓦归椽”，长刀如同归巢的飞鸟般急速回旋，刀柄下沉，刀锷上磕，强行中断刀势将刀收回。而危急之时他还不忘喊出刀法招式的名字。
应星使出的剑法，正是前些日子里，自己在那场和“白珩”幸福生活长达数十年的梦中创造出的。梦中的那日，他刚刚给“白珩”演示完自己创造的黑白剑罡，还未等到演示新改的八绝剑，黑烟便已笼罩缥缈洞天。在新的八绝剑法中，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那种刻骨相思，随之替代的是与“白珩”相依相守的满足与喜悦。
他将最初的八绝改换以后，虽然自己跟着梦中断断续续的记忆偷偷练过，但这还是第一次用出。
秦山见到这一招也有些许惊讶，他用这“汉瓦覆顶”不知挑飞了多少人物的兵器，从没见过像应星这样倏然换手还能反削手腕的打法。于是便也调整思路，双手握刀，向应星连续跃步下劈而来。每次砍下他还用左手旋转刀把，卸力的同时更好的利用惯性砍出下一刀，正是一招“钱塘叠浪”。
秦山的刀势变得刀走轻灵，意凌九霄，同时口中喊道：“地基八式镇山河，凌云十六画江左。惊雷八响敌胆裂，秦刀过处无风波！”应星察觉到他招式变化，只觉他的刀法慢时如匠人砌瓦，快时似雷公劈岳，方知刀中亦有山水，杀里亦藏春秋。自知无法正面相对。
于是他使出天风枪法和玉狐游身剑法，身形如风中柳絮，又似雪地灵狐，在秦山狂暴的刀光浪潮中穿梭闪避。时而以枪法迅疾突刺，干扰秦山节奏；时而以剑法中的柔劲卸力牵引，借力打力。他凭借身法和剑术，在刀光边缘游走，十招之中，往往只有一两招是抓住稍纵即逝的破绽进行的反击。虽然被对方的刀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但这种游斗战术，竟让秦山那刚猛无俦的刀法有种无处着力的感觉，反而让应星在被动中隐隐占据了上风。
白珩在一旁看得美目异彩连连，心中更是疑窦丛生：“应星的玉狐剑使得这样熟练，明显是受人教导过的。可这套剑法是我结合自身狐族天赋所创，除了镜流姐姐，从未教过第三人。应星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学会的？还使得如此纯熟？等此间事了，非得好好‘拷问’一番不可。”
秦山被应星来回跳跃躲闪惹得心中发急，于是“云奔雨骤”、“星陨河裂”、“龙嗥虺走”、“凤翥鸾回”、“鬼哭神嚎”五招如连成一片般使出。刀光如怒海狂涛，又如天罗地网，将整个庭院彻底淹没。狂暴的刀气撕扯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青石板被成片掀起、粉碎。
“退！”铁尔南低喝一声，一把将米哈伊尔和拉扎莉娜护在身后，周身命途之力涌动，形成护罩抵挡逸散的刀气。
应星眼中厉芒一闪，身形如电，强行冲破最外围的刀气封锁，向后急退。虽然避开了核心杀招，但衣衫也被凌厉的刀风割裂数道口子，肌肤隐隐作痛。
秦山刚捕捉到应星的身影，便祭出终极一招“万籁寂灭”。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势从他干瘦的身躯中冲天而起，搅动得天空都仿佛在颤抖。
“小子，结束了。”
浩瀚磅礴的命途之力从秦山体内奔涌而出，那柄千年仙舟钢刀瞬间被染成赤金之色。刀身之上，原本内敛的云雷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栖霞云海般的瑰丽刀纹，层层叠叠地浮现、流转。一道横贯天地的赤橙色巨大刀罡，在秦山头顶凝聚成形，刀罡未落，那毁灭性的威压已将整个庭院的地面压得寸寸龟裂，下沉。
应星知道这是他倾尽全力的一击，自是要认真对待。于是分开双剑，在脚下唤出剑印，“横”、“落”、“卷”、“缠”、“斩”、“偏”、“伤”、“锋”八个剑印依次浮现，每一个剑印亮起，应星身上的气势就暴涨一分。
他体内的命途之力也丝毫不弱于秦山，黑白剑气冲天而起，将天空都染成了黑白二色。而后应星的身体在黑白剑气的托举下，缓缓升空，黑白剑气在他身后凝聚成了一黑一白的双翼。应星右手持黑剑指天，左手持白剑指地，宛如神明。之后应星一声断喝，黑白双剑合二为一，气势之大连周身空间都被震碎。他隐于破碎的空间之中，霎时间天空的异动随应星身形的消失而变得平静，但突然一道巨大的、黑白相间的剑从虚空中伸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斩出，直奔秦山斩出的刀芒而去。
“神！霄！两！仪！”宛如神明对凡人判决的声音从天穹中传出，应星的剑锋过处，天空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横贯视线的巨大伤痕。一半黑夜、一半白昼，仿佛创世之初的阴阳在此刻分离。
黑白剑罡和赤橙巨刀撞在一起，几乎一瞬间就爆发出令人惊叹的冲击。
铁尔南闷哼一声，护身气罩剧烈波动，将米哈伊尔和拉扎莉娜死死护住。白珩也全力运转命途之力抵挡，狐耳被狂暴的气流压得紧贴头皮，眼睛几乎无法睁开，心中充满了对应星的担忧。
光芒与烟尘稍稍散去，庭院已成一片废墟狼藉。众人急忙望去，只见秦山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被那恐怖的冲击力狠狠抛飞出去数十丈远，重重砸在一片倒塌的乱石堆中，烟尘弥漫。
而在那能量爆发的中心点，破碎的空间缓缓弥合。应星的身影，背负着那对黑白剑翼，如同踏破虚空归来的神祇，一步一步，从扭曲的光影中缓缓踏出。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血，身上衣衫多处破碎，但那对剑翼依旧散发着审判般的无上威严，冷冷地俯瞰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应星缓缓从空中落下，双脚触及地面。那对惊世骇俗的黑白剑翼瞬间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他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哇”地一声，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脚下的碎石。那超越自身极限的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反噬之力更是让他五脏如焚。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艰难地投向秦山跌落的方向。
“哈哈哈哈，秦大人，你输了。”应星一边咳血，一边却发出了爽朗甚至带着几分快意的笑声。白珩早已如风般冲到应星身边，一把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扶住，眼中充满了心疼。
乱石堆被推开，秦山无比狼狈地从废墟中挣扎着爬起。他身上的锦袍早已破碎不堪，如同褴褛的布条挂在身上，露出下面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痕的古铜色肌肤。他嘴角同样挂着血迹，气息紊乱，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但他看向应星的目光没有半分怨恨，反而充满了震惊、感慨、释然，甚至一丝欣慰……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坦荡：“好……好一个后生可畏，老夫……愿赌服输……”
就在这时，应星靠在白珩温软的怀中，艰难地侧过头，望向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俏脸。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苍白虚弱，却饱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仿佛在说：看，我护住你了……
然而，这笑容只维持了一瞬。下一刻，他眼中的神采如同烛火般迅速熄灭，眼皮沉重地合上，身体彻底软倒在白珩怀里，陷入了深沉的昏迷。在他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在比试开始前，就小心翼翼地将白珩送他的那件白色斗篷脱下。
待应星悠悠转醒，意识率先捕捉到的，是身下难以言喻的柔软触感——一张远比曜青任何客舍都要宽大奢华的床榻。视线朦胧聚焦，映入眼帘的，正是他魂牵梦萦、此刻眉宇间带着一丝关切的白珩。
“醒了？”白珩唇角弯起，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微乱的发丝，“星儿做的真好。”
“嗯。”应星艰难撑起身，体内经脉仍有些许滞涩感，但已无大碍。问道，“铁尔南他们呢？”
白珩扶着应星坐起来，让他倚在床头：“他们在隔壁的房间等着我们呢。”
他顺从地起身，目光却忍不住流连在白珩身上。白珩推了推他：“你就好好休息，我去叫他们。”
应星倚在床头看白珩离去，几声脚步声响过，铁尔南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应星小兄弟身体如何了？”
“已无大碍，休息一下就行了。”应星抱拳，随即眉宇间浮上一丝凝重，“倒是我们，凭借武力争夺了合作的机会，后续进展上怕是少不了阻碍。”
“开拓本就不是一帆风顺的，这次我们的开头还算是轻松的。若非你二人身份特殊，与那秦山渊源颇深，这场架，本该由我这把老骨头来接。”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带着长辈看后辈的慈和。
应星笑着点头回应。
“我先和你们说一下交换到的情报，”拉扎莉娜对他们两人说道，“这里的时间是由一种名为‘孤波’的引力波定义的。据说曾经智识星神博识尊诞生后，宇宙中便出现了一种引力波，它不与任何波动干涉合并，其波长、波峰恒定不变，无论观测手段精妙或粗陋，数值始终如一。”
“这里的人观测到较低的波峰数值恒为四十二，并且每第四十二个波峰的值都为其他值的平方，即一千七百六十四。所以他们给定每过一个小波峰为一个小时，每过一个大波峰为一天。于是一天便被划分成了四十二个小时。”
“这可能还是几千年前流传下来的计时方式。”
应星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白珩在一旁应和道：“不过我听说数千年前的学派战争时，对这道孤波的研究就有过进展了。”
“也只是有进展而已。”拉扎莉娜说道，“曾经有一位隶属于星际和平公司博识学会的一位学者，获得了‘帝皇权杖’的部分算力的使用权，于是她把自己的意识连接到权杖之上，用其代替思考，由此得到了面见博识尊的机会。她霎时间感到自己的思维与博识尊同步，但这种同步只延续了不到亿分之一毫秒，权杖便已报废，她也由此窥见了寰宇的冰山一角。虽然在此之后她在不到一月之内就离世了，但她的功绩可不是寻常学者能够相比的。”
“对了，”铁尔南转向应星说道，“仙舟的巡镝在这里也能用，一巡镝能换一个银币。”
几人又就开拓计划、星核线索等商讨许久。待议事毕，日头尚在，白珩便拉着应星兴致勃勃地要去领略山语城的风情。
熙攘的街巷间，白珩“如鱼得水”。她精心挑选了几样造型别致、散发着清甜香气的当地糕点，又在一家老字号酒坊里，买下一坛据说是用雾语森林深处桃花酿造的佳酿。
最令应星挪不开眼的，是换上了当地服饰的白珩。她选了一套黑金与深紫交织的束腰长裙，领口和袖口点缀着细碎的发光晶石，一条同色系的纱巾松松挽在臂弯。异域的风情将她本就精致的容颜衬得更加夺目，行走间裙裾微扬，仿佛暗夜中盛放的幽昙。应星看得有些痴了，直到白珩带着促狭的笑意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他才猛地回神，耳根发热。
华灯初上，两人带着满手的收获回到下榻之处。逛街的兴奋褪去，疲惫感悄然袭来，但更深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微醺般的氛围在酝酿。白珩搬来一张矮几放在房间中央，关掉了明亮的主灯，只点亮桌上一盏小小的、散发着暖黄光晕的晶石台灯。昏黄的光圈笼罩着矮几和并坐的两人，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只余下彼此的气息和那坛已启封的桃花酿的甜香。
桃红色的酒液倒入杯中，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几杯温酒下肚，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也松弛了紧绷的心弦。白珩白皙的脸颊染上动人的绯红，眼神在暖光下显得有些迷离。她想起不久前应星为她应迎战秦山，她有好些话在心头翻涌，借着酒意终于找到了出口。
“星儿，”她侧过身，手肘支在矮几上，托着腮，目光灼灼地盯着应星，“你的‘玉狐游身剑’是谁教你的？”
应星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对上她的视线，语气带着一丝温柔：“是你教的啊，珩儿。不记得了么？”
“嗯？我没教过你啊。”白珩狐疑地挑眉，显然毫无印象。
应星想了想，随后说道：“我想起来了，在我卧底那些天里，有一天我在天街巷遇见了你。那天晚上回去后，夜鸢尾给了我一杯特调让我喝下。那晚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似乎过去了数十年。我和你在那个山洞里生活，每天上山散步、练剑，当真是一场好梦。”应星没说梦中巨龙降临、身陷魔阴的后半段。
“玉狐剑和我方才用的那招‘神霄两仪’都是在梦中学会的。”
白珩静静地听着，暖黄的光在她眸中跳跃。过了片刻，她才轻轻“哦”了一声，没有追问梦境细节，只是举起酒杯，碰了碰应星的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我信了。”她仰头饮尽杯中酒，一抹酒渍沾在嫣红的唇边，眼神变得有些执拗，“等过几日安定些，你得把那招‘神霄两仪’教给我。”
“嗯。”应星应下，看着她被酒意熏染得更加娇艳的脸庞，心头悸动。
酒坛又浅了几分，暖昧的光晕和醉人的酒香仿佛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笼罩其中。白珩的眼神愈发迷蒙，她忽然倾身靠近，带着桃花清甜的气息喷在应星颈侧，惹得应星心中一阵痒意。
“星儿……”白珩的语气中带了一丝的依赖和眷恋，在应星怀中轻声说着。她迷离的眼神不知是酒意的浸染还是心中的伤心，眼角竟挂着泪水。
“珩儿，你耳朵扎到我眼睛了。”应星抚摸着白珩的头轻轻说道。
“星儿，你怀中好暖……”白珩的声音越来越低，在他怀中低语，“星儿……你躺下，我要给你按摩……”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无力地搭在应星肩上，还没等他回应，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应星帮她褪去外衣，抱到床上，一如庆功宴的那天晚上。应星洗漱后，见房间钟表的指针已指到“深帏时”，于是躺在一边的沙发上草草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