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神会为同伴哭泣吗
在他们进入雾语城后，铁尔南、拉扎莉娜喝米哈伊尔三人与应星他们分别，跟随秦山来到七曜圣殿。
这里有十六根嵌有星图的墨晶柱撑起穹顶，柱底之下，蹲踞着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异兽石雕，和秦山府中的异兽如出一辙。它们的眼珠嵌着一些会随时间变色的萤石，而此刻正泛着“忆涌时”特有的幽光。
“莉娜姐姐，这里好气派啊，我还没见过这样豪华的宫殿。”米哈伊尔睁大了好奇的眼睛，声音里充满了惊叹，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想去触碰那流光溢彩的墨晶柱，又在半途缩了回来。
拉扎莉娜点点头：“是啊，米沙，这样的圣殿在我们去过的众多星球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这里凝聚的力量和岁月感，非同一般。”
四人走过一道光可鉴人的长廊，两侧的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织锦挂毯，描绘着雾语平原的古老传说与七大家族先祖的功绩。最终，他们来到一扇足有三人高的巨大青铜门前，门上的浮雕绘着日月星辰与环绕的云雾。
秦山上前一步，伸出覆盖着臂甲的手，按在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处。门上复杂的纹路瞬间亮起光芒。伴随着沉重的、仿佛来自地底的“轧轧”声，巨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内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圆形议事厅，大厅中心，一张由整块的玉石雕琢而成的巨大圆桌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圆桌周围，已经坐了四人。
秦山从靠近门口的席位开始，依次向铁尔南三人介绍：
“这位花语城的城主，也是我们七大家族中的洛家家主，洛昀。”他指向一位身姿窈窕、气质清冷的女子。她拥有一头罕见的、如同深海寒冰般的蓝色长发。长发随意挽起，插着一支造型简约的玉簪。她身着素雅的月白色长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冰绡纱衣。身侧还悬浮着一个形如冰晶莲苞的奇特之物。她的眼神沉静，仿佛蕴含着万千星辰流转。
铁尔南、拉扎莉娜一同躬身行礼：“洛大人。”
洛昀微微倾身回礼，动作优雅如画。她的声音空灵悦耳，如同冰泉击玉：“妾身今日晨起静心，曾以‘梦茔’卜了一卦，抽到一张‘兰·幽客’牌。其气清冽如深谷幽兰，其意潜藏似云中隐月，主机缘暗生，可结君子之交。此刻得见诸位天外贵客，方知牌中意象所指，正是此缘。”
“洛大人过奖了。”几人实在是没有听懂洛昀在说些什么，只是看她言辞十分恭敬，于是不敢怠慢，谢礼俯身说道。
“几位莫要慌张。”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响起，只见坐在洛昀对面的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含笑起身。
他身形挺拔健硕，穿着靛青色的文士长衫，但布料下隐隐可见匀称有力的肌肉轮廓，步履沉稳，落地无声，气息绵长浑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挂的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笛，笛身温润，但仔细看去，那一个个音孔之中，竟似有丝丝缕缕凝练如实质的白色剑气在微微嗡鸣流转，散发着凛冽的寒意，不知是这玉笛材质特殊，还是其中当真蕴藏着一柄绝世剑器。
“洛大人说话向来如此，我等也常常需要琢磨半晌。”他笑容温煦，带着书卷气，“在下沈清筱，湖语城的城主，沈家的话事人。”
铁尔南目光敏锐，看出此人绝非凡俗书生，其内息之顺畅，中气之足，步伐之稳，分明是内外兼修的绝顶高手。那支玉笛剑气的嗡鸣，更让他心中一凛。三人再次回礼。
秦山适时补充道：“这位沈大人可是我们七曜之中最为文采斐然、通晓古今的一人。”
沈清筱笑着摆摆手：“不敢当。”
秦山又指向沈清筱身后一位气质略显沉郁、坐姿却异常挺拔的男子：“这位是叶家家主，叶沐枨，和洛大人一样，都管辖着花语城。”
叶沐枨面容冷峻，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劲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自然垂落在椅侧的右手袖口中，露出一截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义肢，此刻正“嗒、嗒、嗒”的敲击着暖阳石椅的扶手。他抬眼看向三人微微颔首，并未言语。
最后，秦山的目光投向了主位。那里端坐着一位女子，从铁尔南他们进门开始，她便一直沉默地、细细地观察着他们，目光沉静如水，却仿佛能穿透人心。她穿着简单的玄色长袍，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长发如墨，仅用一根乌木簪松松挽起。她的面容并非绝色，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沉凝气度，如同深邃的海洋，平静之下蕴藏着无尽的力量。
“这位是我们七大家族之首的宫家家主，宫帝大人，也是这雾语平原中心区域——雾语城的城主。”
“宫帝？好气派的名字。”铁尔南、拉扎莉娜和米哈伊尔心中不约而同地掠过这个念头。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统御八方的气势。
“秦山，他们就是你昨日说的，能给我们带来新的希望的人？”宫帝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既如湖水般清明透彻，又如深海般浩瀚深邃，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秦山说道：“是的，大人。”
“真稀奇啊，雾语城已经有几百年没有来过天外的人了，不知这次几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命运呢。”
铁尔南正欲开口回应这分量极重的问询，一阵毫不掩饰的、带着点嚣张意味的大笑声突兀地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厅内凝重的气氛：
“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俗务缠身，又来晚了！”
话音未落，两个人影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秦山面色不变，低声对铁尔南快速介绍：“前面这位嗓门洪亮、穿着华贵紫金锦袍的是林家家主，林昊。他后面那位身着墨绿劲装、面容精悍的是柳家家主柳晓，他们共同管辖森语城。”
林昊身材高大，面容带着几分粗犷和倨傲，眼神锐利如刀，毫不客气地扫过站在圆桌旁的四人，最后落在秦山身上，竟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秦山的臂甲，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才大剌剌地走向自己的座位。他身后的柳晓则显得低调许多，只是目光锐利地扫了铁尔南他们一眼，便沉默地跟上。
“这不是我们仙舟联盟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吗？”林昊一屁股坐在宽大的暖阳石椅上，身体后仰，语气充满讥诮，“今天又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值得把我们都召集过来？”
秦山并未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平静地回复道：“来自天外的星穹列车承诺会帮助我们找到出路。”
“就这件事情？”他斜睨着秦山，语速飞快，咄咄逼人：“你知不知道像我这样的有钱人每一秒钟都价值连城，就为了这句空口无凭的承诺？你忘记以前天外之人是怎么对待我们的了吗？你想想你那尊贵的仙舟联盟，难道你还想让我们再被背叛一次吗？”
林昊猛地向后一靠，姿态更加嚣张，甚至直接将穿着华贵皮靴的双脚“哐”地一声搭在了光洁温润的暖阳石圆桌上，震得桌面上几个玉杯轻轻晃动。他环视一圈，最后目光钉在铁尔南三人身上，斩钉截铁地说道：“反正我只有一句话，让他们滚！”
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毫不掩饰的敌意，让米哈伊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小手紧张地抓住了姐姐的衣角，将自己藏在了拉扎莉娜身后。
叶沐枨说道：“林大人，消消气嘛。”
与林家利益深度捆绑的柳晓也立刻接口，他的声音则显得冷静许多，带着现实的考量：“林兄言之有理。秦大人，星穹列车的承诺固然美好，但终究是空中楼阁。我们雾语者在琥珀王的庇护引领下，筑起高墙，栽种林海，繁衍生息，安稳生活了五百余年。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吉凶未卜的‘未来’去冒险？放弃眼下的安稳，去追逐一个可能带来更大灾祸的未知，这值得吗？”
他说完后又向圆桌主位那里行了一礼：“当然，最后还是要看宫大人的意思。”
“诸位大人，请听我们一言。”拉扎莉娜向前迈出一步，她的目光澄澈，带着学者特有的理性光芒，依次扫过宫帝、秦山，以及神色各异的其他家主。
“我们星穹列车并非空口许诺。”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略显压抑的空气，“我们到来之前曾利用星穹列车的科技观测了你们的星球，数据显示你们的星球上充满了大量的‘忆质’，同时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一颗星核的踪迹。”
“星核是来自宇宙中一位星神向诸界投下的灾祸的集合体，轻之引发裂界，重则瘫痪星域。我想，经过这数百年的时光，裂界已经蔓延许多，若是不去有效治理，恐怕几十年后，裂界便会吞噬掉你们现有的安宁。”
铁尔南他上前一步，与拉扎莉娜并肩而立，眼神如同历经风暴的老船长，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严峻，他低沉的声音接过了话头：“忆质、裂界……这些都是极其棘手的东西。它们相互纠缠，彼此催化。所谓的‘安稳’，不过是坐在一座内部已被蛀空、随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口上。星穹列车并非带来混乱，我们只是揭示真相，以及在火山彻底爆发之前，寻求一线生机的可能。”
沉默笼罩在厅堂上空，只有异兽石雕眼中那“忆涌时”的幽蓝绿光，依旧在无声地流转，仿佛在见证着这个被浓雾笼罩了千年的世界，终于迎来了命运的残酷审判。
“哎。”宫帝的一声轻叹打破了此间的寂静，“自从我等继承琥珀王的神旨，成为这七曜圣殿之主，守护着这片被浓雾隔绝的土地，我们可曾有一日真正安宁过？浓雾随时四起，族人莫名消失，这些阴影一直笼罩在我们头顶。我们，从未见过星球的另一面是什么样子。这份‘安稳’，不过是困守囚笼的麻木罢了。”
“当年，我亦曾孤身一人，试图循着先祖留下的模糊星图，穿过浓雾，寻找出路。但最终，却被一股强大而无名、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阻挡下来，无功而返。我，”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支持与星穹列车合作，寻求出路。”
“我也支持。”沈清筱立刻表态，他清朗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作为一位心系天下、笔耕不辍的文人，他身上天然带着理想主义的光辉。这种可能“开天辟地”、为整个雾语城寻找新生的伟业，对他而言不仅是责任，更是足以载入史册、光耀千古的篇章。“困守愁城，绝非长久之计。星穹列车能穿越星海而来，其力非凡。我愿相信秦将军的判断，也愿为雾语的未来一搏。”
“我反对。”叶沐枨几乎没有犹豫，冷硬的机械手指再次敲击了一下扶手，发出清脆的“嗒”声，代表了他的立场。他行事向来以家族利益和现实安全为优先考量，未知的风险远大于可能的收益。
“我也反对！”林昊几乎是吼出来的，双脚依旧搭在桌上，姿态充满了对抗。
“附议林兄，反对。”柳晓紧随其后，沉声说道。柳家与林家休戚与共，且他更倾向于维持现有秩序。
“那么，”宫帝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算上提议者秦山的一票，就是三票支持，三票反对。”她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旁观的蓝发女子，“洛昀妹妹，只剩你了。”
洛昀一直垂眸静坐，仿佛周遭的争论与她无关。此刻听到宫帝点名，她才缓缓抬起眼帘，那双蕴含着星光的眸子看向宫帝，又轻轻掠过铁尔南三人，唇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洞悉一切的笑意：“姐姐你知道的，我向来只相信牌阵，不妨让我在此卜上一卦，以测吉凶。”
她优雅地抬起右手，纤纤玉指如拈花般轻捻。霎时间，悬浮在她身侧、形如一朵冰晶莲苞的奇特牌器——“梦茔”，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冰蓝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充满了神秘而强大的能量波动，瞬间吸引了议事厅内所有人的目光。
蓝光如水流般环绕着洛昀，她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探入那片爆裂的蓝光之中，缓缓拈出了一张散发着幽冷气息的花语牌。
“此牌为孤灯·穷客（逆位），一盏微弱的灯火草在寒风中摇曳，生命将尽。孤灯映照长夜，穷客久困愁城。此象主我雾语世界在过去千年的上下求索——隔绝于天外，如灯囚于暗室。琥珀高墙虽护一时安稳，亦成无形枷锁。灯火飘摇，喻指族人莫名消散之厄难从未止息。旧路已绝，穷途当变。”
紧接着，洛昀的手指再次探入蓝光，这一次，她拈出的牌竟在蓝光中呈现出奇异的双面。
“没想到竟还有双牌的纠缠。主牌为玫瑰·刺客（正位），辅牌为月季·痴客（逆位）。荆棘丛生中，一朵红玫瑰怒放，花瓣滴血。攀附高墙的月季花枝被强行扯断，落瓣纷飞。玫瑰带刺而开，其色灼目，乃星穹列车携‘创世’之勇破壁而来，此心赤诚如血。然月季逆折，昭示信任撕裂之痛，旧伤未愈，安逸难舍，痴守旧梦反成桎梏。此刻抉择，如握玫瑰，握紧则刺掌，放手则堕渊。此象示我等眼下局势，难以抉择。”
最后，洛昀的神情更加专注，手指第三次探入蓝光。这一次，她抽出的依旧是一张双牌纠缠。
“主牌莲·溪客（正位），辅牌木槿·时客（逆位）。一株青莲扎根污浊泥沼，亭亭绽放，清光涤荡四周黑暗。枝头木槿繁花在盛放时骤然凋零，落瓣入溪，随水远逝。莲生浊世，其华灼灼，终将荡尽迷雾黑影，重定晨昏秩序。然木槿逆时，朝华夕逝，此象非言希望短暂，而谕牺牲乃必经之阶。牌阵明示：救赎之路，荆棘载途，必有志士如木槿凋零，其血沃土，其魂铸路。”
洛昀的目光缓缓扫过圆桌旁的每一位家主，最终停留在宫帝和铁尔南身上：“花语昭然：孤灯当烬，穷途须变。玫瑰虽利，可破樊笼；痴执逆折，难阻新天。莲华终耀，涤荡乾坤；木槿逆时，魂铸通途。此阵之意，破旧立新。妾身，附议。”
随着她话音落下，身周爆裂的冰蓝光芒如同潮水般收敛回“梦茔”之中，议事厅内恢复了之前的照明，只留下那三张揭示命运的花语牌虚影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余韵。
宫帝收回目光，环视全场，声音沉稳有力，一锤定音：“如此，四票支持，三票反对。根据七曜仲裁团之规则，决议通过。星穹列车的诸位，望我们携手，能为这困锁千年的世界，寻得一线破晓之光。”
几人终于对星穹列车所描绘的未来图景动容，在这象征着雾语平原最高权柄的七曜圣殿之中，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略，冰冷的玉石桌映照着众人或坚定、或忧虑、但最终归于决断的面容。
“铁尔南，你们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叶沐枨率先开口。他虽投了反对票，但叶家与洛家世代交好，洛昀的牌阵与选择，他向来十分尊重。
铁尔南思考了一阵，想起了他们在来的路上在车里谈论的话，当时拉扎莉娜说道：“清音告诉我们那一条峡谷之底的尽头通向‘钢铁城’，秦山大哥，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秦山说道：“不清楚。不过按照峡谷的形成和演变，恐怕那里就是当初巡猎的光矢落下的地方。”
白珩问道：“你们这些城主都没去过，清音是怎么知道的？你们这里真的有偷矿石的人吗？”
秦山说道：“清音说的也没错，‘时之砂’确实是我们日常必须的东西。既然你们这样说了，等到说服那些城主之后，我们就去那‘钢铁城’看看。”
于是铁尔南对几位城主说道：“秦山城主说当初巡猎的一箭将星球砸出一个大坑，下一步我们要去那处深坑调查一下。”
“好，”宫帝点了点头，“到时我随你们一同前去。”
沈清筱说道：“我也要去。”
林昊摆了摆手：“我先失陪了。们这些虚无缥缈的‘真相’、‘未来’，谈得我头疼。我那广袤的林场、埋着真金白银的矿洞还等着我去清点入账呢。”
他转身便走，足下的步履在大厅中踩出阵阵的回声，关门离去。
洛昀说道：“姐姐，不如让我陪他们前去？”
宫帝摇摇头：“你们的实力不如我和清筱弟弟，若是不放心，就在森林外等我们吧。”
就在他们即将拍板之时，离开的林昊突然进来，几乎是撞门而入，惊慌失措的说着：“雾！起雾了！”
“这么慌张干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各位，一切照办。”宫帝对他们说着，“劳烦列车的各位先让一下。”
“是。”
只见宫帝、秦山、洛昀、沈清筱、叶沐枨、柳晓，以及那身形未定的林昊，七人围绕着中央那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玉石圆桌站定，七股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连的磅礴气息骤然升腾。
宫帝立于主位，双手于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轨迹的印记。她双眸灿若晨星，率先开口，声音清透，响彻圣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玉石圆桌的光芒暴涨，光柱直冲穹顶：
“吾执寰宇之裁，定鼎七曜之辉。”
紧接着，沈清筱手中玉笛发出阵阵清越之声，一缕凝练如实质的冰白剑气缠绕指尖，他并指如剑，划向虚空，朗声吟诵，声音清越如剑啸龙吟，玉石圆桌上瞬间蔓延出无数道游走如龙蛇、璀璨夺目的白色光痕：
“洞虚之眼开阖，裂彼迷瘴之帷。”
林昊一声断喝，浑身爆发出狂野的紫金色气焰，双手狠狠向下一压，仿佛要将无形的敌人碾碎。他身后的石椅应声爆发出炽烈的金红光芒，与其气焰交相辉映：
“摧山断岳之势，碎尽魍魉之雷。”
柳晓面色沉凝，双手结印如抚大地，一股浑厚坚韧的墨绿色能量注入地面。整个大殿的穹顶星图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波动、扭曲、变得虚幻不定，仿佛连通了幽冥：
“引渡九幽之息，抚平枉死之悲。”
叶沐枨的机械义肢发出嗡鸣，金属冷光流转，他以义指精准地点在虚空某处。高大的窗户上，不再是浓雾弥漫的平原景象，而是飞快地掠过无数光怪陆离、仿佛来自不同时空的碎片画面：
“窥破万界之痕，照见来者之归。”
洛昀身侧的“梦茔”骤然绽放，冰蓝光华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她指尖轻舞，无数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虚幻花瓣在殿内凭空出现，随着蓝光纷飞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聆听星语之蕊，轻启宿命之扉。”
秦山如同山岳般屹立，仙舟臂甲上符文次第亮起，汇聚成炽热的洪流。他双拳紧握，仿佛握住了破晓的力量，声如战鼓擂动：
“汇聚破晓之芒，焚尽永夜之灰！”
最后，宫帝双手猛然高举过头顶，仿佛托起了整个世界的重量。她的声音汇聚了前六人的力量，化为一道贯穿天地的敕令，充满了最终裁决的无上威严：
“纳万灵之祈愿，赐绝望以终颓！”
七人齐声宣告：“七曜归位，神裁昭彰。断罪诛邪，启阵煌煌。”
随着最后一句咒言落下，那冲天的光柱仿佛一柄开天神剑刺穿了圣殿的穹顶，直贯入那无边无际、此刻正翻涌着诡异暗流的浓雾天幕之中。
光柱升至极高处，猛然迸裂开来，金色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自爆裂的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速倾泻、交织。它们构成了一张庞大到难以想象、覆盖了整个雾语城的半球形能量屏障。
铁尔南问道：“每当雾起的时候你们都会使用这个阵法吗？”
宫帝点点头：“没错，不过我等实力有限，这个屏障只能罩住雾语城，周围的四个城市我们也无能为力。”
洛昀说道：“等雾散了你们再回去吧，估计五六个小时就能散去。”
“好。”铁尔南点点头。
他们几人安静坐在这间屋中，宫帝和秦山带着铁尔南三人参观了整个七曜圣殿。五个小时后浓雾渐渐散去，秦山才开车带他们回了山语城。
这里有十六根嵌有星图的墨晶柱撑起穹顶，柱底之下，蹲踞着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异兽石雕，和秦山府中的异兽如出一辙。它们的眼珠嵌着一些会随时间变色的萤石，而此刻正泛着“忆涌时”特有的幽光。
“莉娜姐姐，这里好气派啊，我还没见过这样豪华的宫殿。”米哈伊尔睁大了好奇的眼睛，声音里充满了惊叹，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想去触碰那流光溢彩的墨晶柱，又在半途缩了回来。
拉扎莉娜点点头：“是啊，米沙，这样的圣殿在我们去过的众多星球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这里凝聚的力量和岁月感，非同一般。”
四人走过一道光可鉴人的长廊，两侧的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织锦挂毯，描绘着雾语平原的古老传说与七大家族先祖的功绩。最终，他们来到一扇足有三人高的巨大青铜门前，门上的浮雕绘着日月星辰与环绕的云雾。
秦山上前一步，伸出覆盖着臂甲的手，按在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处。门上复杂的纹路瞬间亮起光芒。伴随着沉重的、仿佛来自地底的“轧轧”声，巨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内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圆形议事厅，大厅中心，一张由整块的玉石雕琢而成的巨大圆桌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圆桌周围，已经坐了四人。
秦山从靠近门口的席位开始，依次向铁尔南三人介绍：
“这位花语城的城主，也是我们七大家族中的洛家家主，洛昀。”他指向一位身姿窈窕、气质清冷的女子。她拥有一头罕见的、如同深海寒冰般的蓝色长发。长发随意挽起，插着一支造型简约的玉簪。她身着素雅的月白色长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冰绡纱衣。身侧还悬浮着一个形如冰晶莲苞的奇特之物。她的眼神沉静，仿佛蕴含着万千星辰流转。
铁尔南、拉扎莉娜一同躬身行礼：“洛大人。”
洛昀微微倾身回礼，动作优雅如画。她的声音空灵悦耳，如同冰泉击玉：“妾身今日晨起静心，曾以‘梦茔’卜了一卦，抽到一张‘兰·幽客’牌。其气清冽如深谷幽兰，其意潜藏似云中隐月，主机缘暗生，可结君子之交。此刻得见诸位天外贵客，方知牌中意象所指，正是此缘。”
“洛大人过奖了。”几人实在是没有听懂洛昀在说些什么，只是看她言辞十分恭敬，于是不敢怠慢，谢礼俯身说道。
“几位莫要慌张。”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响起，只见坐在洛昀对面的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含笑起身。
他身形挺拔健硕，穿着靛青色的文士长衫，但布料下隐隐可见匀称有力的肌肉轮廓，步履沉稳，落地无声，气息绵长浑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挂的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笛，笛身温润，但仔细看去，那一个个音孔之中，竟似有丝丝缕缕凝练如实质的白色剑气在微微嗡鸣流转，散发着凛冽的寒意，不知是这玉笛材质特殊，还是其中当真蕴藏着一柄绝世剑器。
“洛大人说话向来如此，我等也常常需要琢磨半晌。”他笑容温煦，带着书卷气，“在下沈清筱，湖语城的城主，沈家的话事人。”
铁尔南目光敏锐，看出此人绝非凡俗书生，其内息之顺畅，中气之足，步伐之稳，分明是内外兼修的绝顶高手。那支玉笛剑气的嗡鸣，更让他心中一凛。三人再次回礼。
秦山适时补充道：“这位沈大人可是我们七曜之中最为文采斐然、通晓古今的一人。”
沈清筱笑着摆摆手：“不敢当。”
秦山又指向沈清筱身后一位气质略显沉郁、坐姿却异常挺拔的男子：“这位是叶家家主，叶沐枨，和洛大人一样，都管辖着花语城。”
叶沐枨面容冷峻，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劲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自然垂落在椅侧的右手袖口中，露出一截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义肢，此刻正“嗒、嗒、嗒”的敲击着暖阳石椅的扶手。他抬眼看向三人微微颔首，并未言语。
最后，秦山的目光投向了主位。那里端坐着一位女子，从铁尔南他们进门开始，她便一直沉默地、细细地观察着他们，目光沉静如水，却仿佛能穿透人心。她穿着简单的玄色长袍，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长发如墨，仅用一根乌木簪松松挽起。她的面容并非绝色，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沉凝气度，如同深邃的海洋，平静之下蕴藏着无尽的力量。
“这位是我们七大家族之首的宫家家主，宫帝大人，也是这雾语平原中心区域——雾语城的城主。”
“宫帝？好气派的名字。”铁尔南、拉扎莉娜和米哈伊尔心中不约而同地掠过这个念头。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统御八方的气势。
“秦山，他们就是你昨日说的，能给我们带来新的希望的人？”宫帝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既如湖水般清明透彻，又如深海般浩瀚深邃，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秦山说道：“是的，大人。”
“真稀奇啊，雾语城已经有几百年没有来过天外的人了，不知这次几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命运呢。”
铁尔南正欲开口回应这分量极重的问询，一阵毫不掩饰的、带着点嚣张意味的大笑声突兀地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厅内凝重的气氛：
“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俗务缠身，又来晚了！”
话音未落，两个人影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秦山面色不变，低声对铁尔南快速介绍：“前面这位嗓门洪亮、穿着华贵紫金锦袍的是林家家主，林昊。他后面那位身着墨绿劲装、面容精悍的是柳家家主柳晓，他们共同管辖森语城。”
林昊身材高大，面容带着几分粗犷和倨傲，眼神锐利如刀，毫不客气地扫过站在圆桌旁的四人，最后落在秦山身上，竟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秦山的臂甲，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才大剌剌地走向自己的座位。他身后的柳晓则显得低调许多，只是目光锐利地扫了铁尔南他们一眼，便沉默地跟上。
“这不是我们仙舟联盟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吗？”林昊一屁股坐在宽大的暖阳石椅上，身体后仰，语气充满讥诮，“今天又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值得把我们都召集过来？”
秦山并未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平静地回复道：“来自天外的星穹列车承诺会帮助我们找到出路。”
“就这件事情？”他斜睨着秦山，语速飞快，咄咄逼人：“你知不知道像我这样的有钱人每一秒钟都价值连城，就为了这句空口无凭的承诺？你忘记以前天外之人是怎么对待我们的了吗？你想想你那尊贵的仙舟联盟，难道你还想让我们再被背叛一次吗？”
林昊猛地向后一靠，姿态更加嚣张，甚至直接将穿着华贵皮靴的双脚“哐”地一声搭在了光洁温润的暖阳石圆桌上，震得桌面上几个玉杯轻轻晃动。他环视一圈，最后目光钉在铁尔南三人身上，斩钉截铁地说道：“反正我只有一句话，让他们滚！”
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毫不掩饰的敌意，让米哈伊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小手紧张地抓住了姐姐的衣角，将自己藏在了拉扎莉娜身后。
叶沐枨说道：“林大人，消消气嘛。”
与林家利益深度捆绑的柳晓也立刻接口，他的声音则显得冷静许多，带着现实的考量：“林兄言之有理。秦大人，星穹列车的承诺固然美好，但终究是空中楼阁。我们雾语者在琥珀王的庇护引领下，筑起高墙，栽种林海，繁衍生息，安稳生活了五百余年。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吉凶未卜的‘未来’去冒险？放弃眼下的安稳，去追逐一个可能带来更大灾祸的未知，这值得吗？”
他说完后又向圆桌主位那里行了一礼：“当然，最后还是要看宫大人的意思。”
“诸位大人，请听我们一言。”拉扎莉娜向前迈出一步，她的目光澄澈，带着学者特有的理性光芒，依次扫过宫帝、秦山，以及神色各异的其他家主。
“我们星穹列车并非空口许诺。”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略显压抑的空气，“我们到来之前曾利用星穹列车的科技观测了你们的星球，数据显示你们的星球上充满了大量的‘忆质’，同时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一颗星核的踪迹。”
“星核是来自宇宙中一位星神向诸界投下的灾祸的集合体，轻之引发裂界，重则瘫痪星域。我想，经过这数百年的时光，裂界已经蔓延许多，若是不去有效治理，恐怕几十年后，裂界便会吞噬掉你们现有的安宁。”
铁尔南他上前一步，与拉扎莉娜并肩而立，眼神如同历经风暴的老船长，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严峻，他低沉的声音接过了话头：“忆质、裂界……这些都是极其棘手的东西。它们相互纠缠，彼此催化。所谓的‘安稳’，不过是坐在一座内部已被蛀空、随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口上。星穹列车并非带来混乱，我们只是揭示真相，以及在火山彻底爆发之前，寻求一线生机的可能。”
沉默笼罩在厅堂上空，只有异兽石雕眼中那“忆涌时”的幽蓝绿光，依旧在无声地流转，仿佛在见证着这个被浓雾笼罩了千年的世界，终于迎来了命运的残酷审判。
“哎。”宫帝的一声轻叹打破了此间的寂静，“自从我等继承琥珀王的神旨，成为这七曜圣殿之主，守护着这片被浓雾隔绝的土地，我们可曾有一日真正安宁过？浓雾随时四起，族人莫名消失，这些阴影一直笼罩在我们头顶。我们，从未见过星球的另一面是什么样子。这份‘安稳’，不过是困守囚笼的麻木罢了。”
“当年，我亦曾孤身一人，试图循着先祖留下的模糊星图，穿过浓雾，寻找出路。但最终，却被一股强大而无名、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阻挡下来，无功而返。我，”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支持与星穹列车合作，寻求出路。”
“我也支持。”沈清筱立刻表态，他清朗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作为一位心系天下、笔耕不辍的文人，他身上天然带着理想主义的光辉。这种可能“开天辟地”、为整个雾语城寻找新生的伟业，对他而言不仅是责任，更是足以载入史册、光耀千古的篇章。“困守愁城，绝非长久之计。星穹列车能穿越星海而来，其力非凡。我愿相信秦将军的判断，也愿为雾语的未来一搏。”
“我反对。”叶沐枨几乎没有犹豫，冷硬的机械手指再次敲击了一下扶手，发出清脆的“嗒”声，代表了他的立场。他行事向来以家族利益和现实安全为优先考量，未知的风险远大于可能的收益。
“我也反对！”林昊几乎是吼出来的，双脚依旧搭在桌上，姿态充满了对抗。
“附议林兄，反对。”柳晓紧随其后，沉声说道。柳家与林家休戚与共，且他更倾向于维持现有秩序。
“那么，”宫帝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算上提议者秦山的一票，就是三票支持，三票反对。”她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旁观的蓝发女子，“洛昀妹妹，只剩你了。”
洛昀一直垂眸静坐，仿佛周遭的争论与她无关。此刻听到宫帝点名，她才缓缓抬起眼帘，那双蕴含着星光的眸子看向宫帝，又轻轻掠过铁尔南三人，唇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洞悉一切的笑意：“姐姐你知道的，我向来只相信牌阵，不妨让我在此卜上一卦，以测吉凶。”
她优雅地抬起右手，纤纤玉指如拈花般轻捻。霎时间，悬浮在她身侧、形如一朵冰晶莲苞的奇特牌器——“梦茔”，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冰蓝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充满了神秘而强大的能量波动，瞬间吸引了议事厅内所有人的目光。
蓝光如水流般环绕着洛昀，她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探入那片爆裂的蓝光之中，缓缓拈出了一张散发着幽冷气息的花语牌。
“此牌为孤灯·穷客（逆位），一盏微弱的灯火草在寒风中摇曳，生命将尽。孤灯映照长夜，穷客久困愁城。此象主我雾语世界在过去千年的上下求索——隔绝于天外，如灯囚于暗室。琥珀高墙虽护一时安稳，亦成无形枷锁。灯火飘摇，喻指族人莫名消散之厄难从未止息。旧路已绝，穷途当变。”
紧接着，洛昀的手指再次探入蓝光，这一次，她拈出的牌竟在蓝光中呈现出奇异的双面。
“没想到竟还有双牌的纠缠。主牌为玫瑰·刺客（正位），辅牌为月季·痴客（逆位）。荆棘丛生中，一朵红玫瑰怒放，花瓣滴血。攀附高墙的月季花枝被强行扯断，落瓣纷飞。玫瑰带刺而开，其色灼目，乃星穹列车携‘创世’之勇破壁而来，此心赤诚如血。然月季逆折，昭示信任撕裂之痛，旧伤未愈，安逸难舍，痴守旧梦反成桎梏。此刻抉择，如握玫瑰，握紧则刺掌，放手则堕渊。此象示我等眼下局势，难以抉择。”
最后，洛昀的神情更加专注，手指第三次探入蓝光。这一次，她抽出的依旧是一张双牌纠缠。
“主牌莲·溪客（正位），辅牌木槿·时客（逆位）。一株青莲扎根污浊泥沼，亭亭绽放，清光涤荡四周黑暗。枝头木槿繁花在盛放时骤然凋零，落瓣入溪，随水远逝。莲生浊世，其华灼灼，终将荡尽迷雾黑影，重定晨昏秩序。然木槿逆时，朝华夕逝，此象非言希望短暂，而谕牺牲乃必经之阶。牌阵明示：救赎之路，荆棘载途，必有志士如木槿凋零，其血沃土，其魂铸路。”
洛昀的目光缓缓扫过圆桌旁的每一位家主，最终停留在宫帝和铁尔南身上：“花语昭然：孤灯当烬，穷途须变。玫瑰虽利，可破樊笼；痴执逆折，难阻新天。莲华终耀，涤荡乾坤；木槿逆时，魂铸通途。此阵之意，破旧立新。妾身，附议。”
随着她话音落下，身周爆裂的冰蓝光芒如同潮水般收敛回“梦茔”之中，议事厅内恢复了之前的照明，只留下那三张揭示命运的花语牌虚影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余韵。
宫帝收回目光，环视全场，声音沉稳有力，一锤定音：“如此，四票支持，三票反对。根据七曜仲裁团之规则，决议通过。星穹列车的诸位，望我们携手，能为这困锁千年的世界，寻得一线破晓之光。”
几人终于对星穹列车所描绘的未来图景动容，在这象征着雾语平原最高权柄的七曜圣殿之中，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略，冰冷的玉石桌映照着众人或坚定、或忧虑、但最终归于决断的面容。
“铁尔南，你们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叶沐枨率先开口。他虽投了反对票，但叶家与洛家世代交好，洛昀的牌阵与选择，他向来十分尊重。
铁尔南思考了一阵，想起了他们在来的路上在车里谈论的话，当时拉扎莉娜说道：“清音告诉我们那一条峡谷之底的尽头通向‘钢铁城’，秦山大哥，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秦山说道：“不清楚。不过按照峡谷的形成和演变，恐怕那里就是当初巡猎的光矢落下的地方。”
白珩问道：“你们这些城主都没去过，清音是怎么知道的？你们这里真的有偷矿石的人吗？”
秦山说道：“清音说的也没错，‘时之砂’确实是我们日常必须的东西。既然你们这样说了，等到说服那些城主之后，我们就去那‘钢铁城’看看。”
于是铁尔南对几位城主说道：“秦山城主说当初巡猎的一箭将星球砸出一个大坑，下一步我们要去那处深坑调查一下。”
“好，”宫帝点了点头，“到时我随你们一同前去。”
沈清筱说道：“我也要去。”
林昊摆了摆手：“我先失陪了。们这些虚无缥缈的‘真相’、‘未来’，谈得我头疼。我那广袤的林场、埋着真金白银的矿洞还等着我去清点入账呢。”
他转身便走，足下的步履在大厅中踩出阵阵的回声，关门离去。
洛昀说道：“姐姐，不如让我陪他们前去？”
宫帝摇摇头：“你们的实力不如我和清筱弟弟，若是不放心，就在森林外等我们吧。”
就在他们即将拍板之时，离开的林昊突然进来，几乎是撞门而入，惊慌失措的说着：“雾！起雾了！”
“这么慌张干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各位，一切照办。”宫帝对他们说着，“劳烦列车的各位先让一下。”
“是。”
只见宫帝、秦山、洛昀、沈清筱、叶沐枨、柳晓，以及那身形未定的林昊，七人围绕着中央那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玉石圆桌站定，七股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连的磅礴气息骤然升腾。
宫帝立于主位，双手于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轨迹的印记。她双眸灿若晨星，率先开口，声音清透，响彻圣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玉石圆桌的光芒暴涨，光柱直冲穹顶：
“吾执寰宇之裁，定鼎七曜之辉。”
紧接着，沈清筱手中玉笛发出阵阵清越之声，一缕凝练如实质的冰白剑气缠绕指尖，他并指如剑，划向虚空，朗声吟诵，声音清越如剑啸龙吟，玉石圆桌上瞬间蔓延出无数道游走如龙蛇、璀璨夺目的白色光痕：
“洞虚之眼开阖，裂彼迷瘴之帷。”
林昊一声断喝，浑身爆发出狂野的紫金色气焰，双手狠狠向下一压，仿佛要将无形的敌人碾碎。他身后的石椅应声爆发出炽烈的金红光芒，与其气焰交相辉映：
“摧山断岳之势，碎尽魍魉之雷。”
柳晓面色沉凝，双手结印如抚大地，一股浑厚坚韧的墨绿色能量注入地面。整个大殿的穹顶星图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波动、扭曲、变得虚幻不定，仿佛连通了幽冥：
“引渡九幽之息，抚平枉死之悲。”
叶沐枨的机械义肢发出嗡鸣，金属冷光流转，他以义指精准地点在虚空某处。高大的窗户上，不再是浓雾弥漫的平原景象，而是飞快地掠过无数光怪陆离、仿佛来自不同时空的碎片画面：
“窥破万界之痕，照见来者之归。”
洛昀身侧的“梦茔”骤然绽放，冰蓝光华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她指尖轻舞，无数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虚幻花瓣在殿内凭空出现，随着蓝光纷飞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聆听星语之蕊，轻启宿命之扉。”
秦山如同山岳般屹立，仙舟臂甲上符文次第亮起，汇聚成炽热的洪流。他双拳紧握，仿佛握住了破晓的力量，声如战鼓擂动：
“汇聚破晓之芒，焚尽永夜之灰！”
最后，宫帝双手猛然高举过头顶，仿佛托起了整个世界的重量。她的声音汇聚了前六人的力量，化为一道贯穿天地的敕令，充满了最终裁决的无上威严：
“纳万灵之祈愿，赐绝望以终颓！”
七人齐声宣告：“七曜归位，神裁昭彰。断罪诛邪，启阵煌煌。”
随着最后一句咒言落下，那冲天的光柱仿佛一柄开天神剑刺穿了圣殿的穹顶，直贯入那无边无际、此刻正翻涌着诡异暗流的浓雾天幕之中。
光柱升至极高处，猛然迸裂开来，金色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自爆裂的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速倾泻、交织。它们构成了一张庞大到难以想象、覆盖了整个雾语城的半球形能量屏障。
铁尔南问道：“每当雾起的时候你们都会使用这个阵法吗？”
宫帝点点头：“没错，不过我等实力有限，这个屏障只能罩住雾语城，周围的四个城市我们也无能为力。”
洛昀说道：“等雾散了你们再回去吧，估计五六个小时就能散去。”
“好。”铁尔南点点头。
他们几人安静坐在这间屋中，宫帝和秦山带着铁尔南三人参观了整个七曜圣殿。五个小时后浓雾渐渐散去，秦山才开车带他们回了山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