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神会为世界哭泣吗
为了不走许久的路，宫帝开车带他们转了一个很远的小路，这才把车开了出去。宫帝本来就来过一次，加上拉扎莉娜对他们飞船残骸的定位，他们很顺利的来到这里。
他们把车停的很远，在尘沙和巨石的遮掩下来到了峡谷边上。一来到这里沈清筱就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惊：“这……这……”
宫帝说道：“怎么？我们最有学识的才子也想不到话语形容这场面了？”
沈清筱说道：“宫姐姐别折我了，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去你们说的‘钢铁城’吧。”
铁尔南指了指远处的一块巨石：“那里有一个通道可以去到峡谷的中上层，升降机会在那里停一阵。或者我们潜入那处车间，等升降梯上来顶层，坐梯子下去，不过这样有可能会被发现。”
宫帝说道：“我们还是去那车间里等着，坐升降梯下去吧。”
白珩猜到是她放不下自己的身份，不愿走那阴暗的管道，于是也说到：“行。正好这样也免去了被埋在管道里面的风险。”
他们轻声潜入了车间里，发现这里竟然除了运行着的机器，竟没有一个守卫。
“不对劲……”铁尔南说道，“难道是它们觉得这里即便没有守卫也会很安全？那为什么峡谷下面全是机器兵？”
应星说道：“我们先走到升降梯旁隐蔽起来。”
白珩走到车间的窗边，稍稍探出头，发现峡谷之底有着他们那种形似甲壳虫的车，车尾还有一个很大的车斗，于是说道：“我们下去之后，可以抢一辆车，之后一直向那边开，甩开追兵再说。”
几人点点头。在等待升降机来的过程中，应星走到白珩身边，轻轻摸着她的尾巴。白珩拍了一下他的手：“咬你！”
在他们两人打闹的时候，一阵巨大的金属碰撞声从窗外传来，地面细微的震动。白珩说道：“快快！升降梯上来了！等它们卸完货，梯子要下去的时候再上！”
他们迅速隐蔽，却看到没有士兵跟随升降机一起上来，只有几个机械手在这里工作。
宫帝说道：“在家园还没覆灭之时，我们也曾拥有这样的科技，可是现在，就连士兵用的武器有些都只是石头。人们对于【命途】也知之甚少，整个城中也鲜有命途行者。”
“别担心，我们不是来帮你们了吗？”白珩安慰她说道，“等封印了‘星核’，你们的生活也将回归正轨了。”
在货物全部卸下之后，升降梯发出即将下降的警报声，他们几人从阴影中窜出，跳到了升降机上的几个空着的矿石货箱。应星和白珩蜷缩在同一个箱子里，他能很明显感受到白珩呼到他脸上的气息。
在升降梯下降到一半时，一台负责扫描的机器兵发现了他们，警报声瞬间响起，升降梯在距离谷底还有几十米的地方被强行制动。
“跳下去！”
白珩唤出燧皇火甲的火焰翅膀，接住了铁尔南和拉扎莉娜，应星落地前唤出剑印刺向地面，反推的力道消减了他下落时的冲击力。沈清筱和宫帝则在落地前罩了一层护盾，触碰到地面后还弹了起来。
他们朝着一辆汽车疯狂跑去，宫帝殿后用流转着云雾花纹的护盾抵挡着机器兵射来的铁弹。秦山、铁尔南、拉扎莉娜进入车里，快速地启动了车子，剩下几人跳上后面的车斗。
应星唤出剑印护在白珩身前，却被白珩拉了一下。白珩把应星压在身下，一颗颗铁弹擦着白珩的肩膀和手臂打在车上。宫帝在他们四人身上附了一层护盾，沈清筱用竹笛打落扑上来的敌人。白珩唤出燧皇火甲，护盾登时被烧灼成灰。她站在车斗之中张弓蓄力，瞄准了悬崖峭壁上的机器矿场，一道光矢射出，矿场当即坍塌，碎石不断落下，挡住了追兵。
在冲过一个狭窄的天然石拱门，密集的枪声和追兵的引擎声被暂时甩在了身后弯曲的峡谷通道里，车速也终于可以慢了下来。
“呼……好险，终于摆脱它们了。”看到四周再无危险，沈清筱说道，“白姑娘，你能收起神通吗？我这边感觉有点烫。”
白珩闻言撤去了燧皇火甲，向沈清筱和宫帝赔罪道：“对不住两位，情急之下我唤出火甲，没考虑到两位。”
“没什么，眼下没了追兵，去到那里只是时间问题。”宫帝对他们说道，“当初我离开雾语平原，也只走到了咱们停车的地方，这里的景象我一次都没见过。”
白珩没有理会宫帝的话语，而是转向了应星。她偎在应星身边，整理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轻声说道：“以后别再这样了……”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却又刻意压低了，几乎被引擎的嘶吼和风沙声淹没。她紧紧抓住应星的手臂，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肩胛骨附近一处被高速铁弹擦破的衣料痕迹。
“出什么事都挡在我前面……你的剑印虽然能挡住爆炸和光矢，但挡不住那些实心铁疙瘩啊。你受伤了怎么办？”她的语气越来越急，带着不容置疑的责备，“给你说了多少次，仙舟人伤口愈合速度奇快，这种铁弹打我身上，最多也就疼一个时辰，然后就痊愈了。可是你呢？还要我说多少次才能记住？”
应星被她看得有些狼狈，下意识地想避开那带着心疼与怒火的视线，嘴唇动了动：“我……”
“行了，”白珩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我也不是怪你……只是你说过，以后都要听我的话的。你看你，头发都乱了……”
白珩的动作十分轻柔，指尖不经意掠过他的颈侧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她微微凑近，仔细帮他梳理着凌乱的发丝，仿佛这片刻的专注能驱散方才的惊险与心头复杂的情绪。
四人挤在狭窄的车斗里，引擎的轰鸣和汽车的颠簸声成了背景音。白珩专注地为应星整理仪容，应星则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混合着沙尘、汗水和一丝独特清冷的香气。这短暂而亲昵的宁静，像沙漠中偶然涌出的甘泉，浸润着两颗在禁忌边缘挣扎的心。风沙被车顶堆叠的物品勉强挡去大半，只余下呼啸的余音。
这旁若无人的温情，倒是羡煞了蹲伏在另一侧的宫帝和沈清筱。
沈清筱对他们说道：“我说，两位，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不只有你们两个。”
宫帝笑了笑：“你笔下有那么多令人动容的爱情故事，怎么见到真的眷侣间卿卿我我，又觉得不好意思了呢？”
沈清筱笑着摇摇头：“真让人羡慕……”
应星和白珩闻言也笑了笑。对他们来说，这种令人“羡慕”的关系，却是行走在公众良俗之外的挚友，应星那用理智搭建的堤坝，在白珩如阳光般明媚的笑容、在她此刻指尖的温柔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忍不住地靠近她，贪恋着这份亲密，可是他又无法忽视白珩和镜流的关系。白珩也喜欢待在应星身边，她觉得应星能给她镜流不能给安稳，以及他温暖的胸膛。
过了一阵，汽车在一处相对背风、由巨大岩体形成的天然凹槽里停下。引擎的轰鸣暂时歇止，只余下风沙拍打岩壁的呜咽。几人迅速跳下车，活动着僵硬的四肢，脸上都沾满了沙尘。
铁尔南走来对他们说道：“我们在路上发现一些车辙印，顺着这些痕迹，应该就能到地方了。”
几人点点头。拉扎莉娜说道：“你们要不要坐车里，我和铁尔南吹风沙习惯了，可以忍受。”
宫帝说道：“让两位年轻人进去吧，你们帮助我们解决生存困境，我们岂能让你们在这样的小事上受苦受累？”
应星和白珩也说：“铁尔南大哥年纪比我们长，莉娜姐身子弱些。我和应星年轻，这点风沙还能扛得住。”
铁尔南看着两人，又看看拉扎莉娜略显单薄的身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他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娃娃……”他脱下自己那件厚实的长衫，塞到应星手里，“拿着，多少挡点风沙。”
沈清筱也脱下自己的大衣，他们四人挤在车斗的两个大衣下面，狭小的空间里，应星和白珩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紧紧挨着。
长衫隔绝了大部分的喧嚣和风沙，只留下布料缝隙里透进的昏黄光影，以及身下车斗剧烈的颠簸。应星能感受到白珩的体温，听到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在这方被世界遗弃的、移动的黑暗角落里，外界的危险似乎暂时远去，只剩下彼此的存在如此真实。
长衫下的黑暗里，沉默弥漫开来，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布料的摩擦声。片刻之后，白珩的身体却像失去了力气，轻轻地、试探性地靠进了应星的怀里，将头埋在他的颈窝。不知不觉间，疲惫和这份奇异的安心感袭来，两人互相依偎着，竟在引擎的轰鸣和车身的颠簸中沉入了短暂的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明显放缓的车速将两人惊醒。他们掀开头顶遮挡风沙的长衫一角，向外望去。
这时宫帝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秦山，是已经到了吗？”
秦山说道：“你们下来看看。”
应星和白珩跳下车，应星的脖颈处和脸颊上还有白珩压过的红痕。他们揉揉眼睛看向前方，眼前的景象瞬间驱散了所有睡意。原本的山石戈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诡异荒诞的土地——嶙峋的黑色岩石如獠牙般从大地中刺出，上面有着繁复的金色纹路。它们扭曲、尖锐，反射着昏沉天光下不祥的暗金光泽，无声地矗立在风沙之中，将两边的大地分成两个部分。
应星问道：“珩儿，你见过这种石头吗？”
“好像见过，但印象不是很深了。”白珩看向应星，捂嘴笑了笑，“星儿，你的脸，都压红了。”
应星说道：“没关系，痕迹越深就证明我抱你越久，我又不吃亏。”
白珩红着脸啐了一口：“咬你！”
沈清筱和宫帝也看着面前弥漫着灰黄风沙和黑色晶体的荒原，发现在里面还有着一些扭曲的身影，他们便问道：“铁尔南，那是什么？”
铁尔南看向荒原上伫立着的几个形态诡异的身影。它们像是一种披上了坚冰或烈焰构成的虚幻甲胄的能量体，轮廓在空气中扭曲、闪烁，“面孔”模糊不清，只有空洞的“眼睛”锁定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是裂界造物，都是不属于此世的生命，在星核引发的裂界中生长，由裂界中游离的晶体构成。”
拉扎莉娜说道：“霜晶、炎华、鸣雷、巽风、徘徊者、兴风者，还有……无想面具？列车的智库中记载说，无想面具是由裂界侵蚀的受害者们拼接而成的造物，麻木的面孔循环罗列，没有思想、没有情绪……”
宫帝说道：“按照你的说法，雾语城中失踪的那些人，他们都来这里了？”
铁尔南说到：“很可能就在这片裂界里面，我们只能冲过去。”
“我们……真的能做到吗？”秦山看着前方越来越密集的裂界造物和那片吞噬一切的空间扭曲带，声音里充满了动摇。
铁尔南转过身看着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米沙就在那里，无名客绝不会抛弃同伴。”他看着应星和白珩，“即使命途兴衰消长，开拓者应自有主张。各位若觉得凶险，可先行离去。你们的帮助已足够珍贵，我们绝不会责怪。”
应星看了一眼白珩，随后说道：“铁尔南大叔这是哪里的话？巡猎的仙舟最看重正义，如果我们就此离开，哪还有脸面再回仙舟？”他走上前伸出手，“即使面对惊涛骇浪，列车组应一致同向。不是吗？”
白珩也伸出手：“即使银河暮色苍茫，仍应将长夜照亮。我就是喜欢幻戏中拯救世界的桥段。”
宫帝和沈清筱走上前说道：“我们身为此地的人子，自然要参与到这个世界的命运之中。”
“我要在我下一本书的扉页写上——‘我欲捉笔蘸残照，写尽荒诞寄酒船。银河自有肝肠在，裂尽虚空再补天！’”
秦山说道：“这里是我第二个故乡。”
几人歇息好后，重新登上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似是在宣示着自己不久的寿命。白珩蹲坐在车斗里，手上银弓已经满弦。
应星站在车顶，等到车子发动，他低喝一声，周身骤然亮起星芒。八道剑印瞬间浮现，发出清越的剑鸣。紧接着，八道剑印骤然合一，化作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黑白剑罡，将整辆汽车都笼罩其中。这剑罡锐利无匹，边缘处空气都发出被切割的嘶鸣。
他控制着巨大的剑罡，使之与汽车同步前进。这柄由剑气构成的“巨剑”所过之处，那些扑上来的裂界造物如琉璃般被轻易撞碎，化作四散飞溅的能量碎片和冰冷的晶体粉末。阻挡在前的黑色尖石也被剑罡边缘切割、粉碎。白珩负责击碎那些试图从侧面扑来的漏网之鱼，宫帝则唤出护盾，弹飞一些体型较小的裂界造物。
对于应星来说，维持如此庞大的剑罡，消耗十分巨大。他的身体在剧烈的颠簸中摇摇欲坠，剑罡的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
白珩说道：“星儿，撤去剑阵吧，这对你消耗太大，我们后面不知道还要遇见什么。”
“好，你们小心。”应星集中最后的精神力，猛地将濒临溃散的剑罡向前方狠狠推出。黑白巨剑呼啸着脱离车身，将前方巨大范围内的裂界造物和黑色水晶犁出一道空旷的通道。
失去了剑罡的保护，裂界造物更加疯狂的从四面八方涌来。起初他们还能抵挡，到了后面白珩则丢下了银弓，向应星要来霜荍剑，只能抵挡已经冲上来的怪物。沈清筱也打碎竹笛，露出里面藏匿的一把细小的短剑。
又艰难前行了一段距离，裂界的气息越发浓郁，空间扭曲感让人头晕目眩。裂界里扭曲出来的残响和隧洞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无数冤魂的哭号，又像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呻吟。
就在他们即将被绝望和裂界的怪物彻底吞没时，前方那片疯狂扭曲的光影深处，一座难以想象的巨大轮廓，缓缓地、却又无比真实地从空间的褶皱里浮现出来。
在他们即将驶入那片扭曲的光幕时，一道剧烈的风旋朝他们射来。风矢击中了汽车的后轮，整辆车瞬间腾空而起，惯性令他们直接摔落进光幕之中。那群裂界造物似乎是受什么阻挡，在光幕外狂躁地抓着扭曲的光幕。
他们挣扎着从报废的汽车中爬出来，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在车里的秦山、铁尔南和拉扎莉娜三人都尚好，可白珩他们四人在风旋射来的时候就被弹到空中，重重摔落在地上。
应星面容扭曲的扭动着身体，在确认自己只是有些疼痛之外没什么很重的伤，这才起身去白珩身边。铁尔南他们从汽车里狼狈的爬了出来，他们互相查看伤势，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面前那座巨大、冰冷的钢铁城堡。
白珩环顾四周，发现他们身处一片平坦的地面，身后是那片扭曲、隔绝了裂界的屏障。
然而，当她的目光投向正前方时，刚刚升起的一丝喘息之机瞬间被更深的寒意冻结。眼前并非所谓的“钢铁城”的入口，而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城堡就耸立在这巨坑的中央。
而在这巨坑之上、城堡正顶端的，悬浮着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型钟摆，宛如一柄巨剑。此刻，这柄“巨剑”正在以一种仿佛亘古不变的节奏来回摆动，而在那“剑尖”的地方，还有隐隐的白光散出。
“这……”这一路上的景象每时每刻都在冲击着宫帝和沈清筱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各位……有情况了……”应星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侧方不远处。
只见在巨大钟摆投下的、不断移动的阴影边缘，一个蓝色的身影正缓缓向他们走来。
等她走近些，几人发现，她竟然没有五官，而是一片布满裂痕的镜面。她的身体覆盖着由无数块不规则的碎玻璃组成的鳞甲，透过鳞甲的缝隙，能看到其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里面仿佛有亿万点细碎的星光在缓缓流转、明灭。她手中握着一柄几乎透明的长刀，若非稍有昏暗的阳光偶尔在其上折射出光线，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它的存在。
“她就是我那天在府上见到的蓝色身影。”应星仿佛想起了什么，对众人说道。
“没想到她身材还挺好的。”白珩打量着那诡异的无面人，竟不合时宜地低声调侃了一句。
白珩话音未落，那无面人镜面般的“脸”上，裂痕中的星光骤然爆亮。她的身影瞬间模糊，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的长刀带着凛冽的杀意，直刺白珩咽喉。
应星瞳孔猛缩，下意识移到白珩身前，一招“苍龙探海”挡下了那无面人的攻击。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响，火星四溅。应星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强的力道。”
白珩与应星并肩，霜荍剑拿在手中，柳眉微竖：“夸她她还生气了？”两人剑势一展，使出细雨剑法中的起手式“芳菲初绽”和“烟笼寒水”，如初春新蕊含苞待放，又如寒江薄雾缥缈难测，剑光似有还无。
这时沈清筱和秦山也已走到他们身边。那无面人低吼一声将欲奔来，忽地应星身后一声枪响，铁尔南手中的火枪口冒着青烟，子弹精准地轰在那无面人胸口中央。她胸口的琉璃鳞甲应声碎裂，无数碎片瞬间炸开，却诡异地悬浮在她胸前，并未散落。而后鳞甲竟缓缓恢复，重新覆盖在她的胸口。
那人行动一阻，应星、白珩立即抢上。白珩身随剑走，旋身踏瓣刺出，剑光如花瓣纷射，一招“飞红掠影”直取那人的脸颊。应星步伐如风送雨，剑尖连点似银针穿叶，一招“润物无声”刺向她胸口刚刚复原的鳞甲。
可那无面人竟避也不避，先是手腕一转持刀格住白珩飞来的招式。之后她左手猛地一握拳，小臂上的琉璃鳞甲竟破碎开来，碎片悬在小臂之上。应星长剑刺来，鳞甲迅速合拢，剑锋只剩半寸就要刺入她的手臂，却被死死卡住。白珩见状，毫不犹豫，一招“枯松倒挂”斩向无面人凝聚碎片盾的小臂。
她似乎不愿硬接这一剑，左手一松，小盾瞬间溃散，碎片又重新回到手臂之上聚成臂甲。同时她借着格挡白珩剑势的反震之力，身体向后飘退，那透明的长刀顺势一挑将秦山送来的一招的“断桥残雪”挡掉。
白珩见她后退连忙追击，一记“辞枝委地”纵身跃起，剑如离枝残英坠地，贯顶裂石。应星并未收回被阻的陌玄，而是左手剑诀一引，右手猛推剑柄，配合白珩一记“银线穿云”。飞剑似银虹贯空，若雨线穿云，朝那人飞去。
两剑一上一下，一剑直取头顶，一剑穿喉，几乎同时而至。那人向后下腰躲过了应星的飞剑，而后又横刀将白珩的一击挡开。白珩借力一跃赶上应星的飞剑，剑尖一挑将陌玄掷给了应星。这一招的配合他们不知道练习了多少次，以至于他们乘坐的星槎里面都被划了数不清的剑痕。
“宫大人，我们要出手吗？我的剑似乎有些短了。”
宫帝说道：“不了，咱们上去只能算添乱，等他们危急之时我在给他们护盾。”
秦山和应星二人赶来期间，白珩与她交手数招，渐渐落了下风。那人的长刀几乎透明，她的招式只能凭借自己对兵器招式套路的理解和预判来格挡或躲避。
应星赶来时一招“游丝缚蛟”，剑气缠其双臂。白珩趁势使出“碾香成尘”，贴身旋剑连刺，将她身上的琉璃鳞甲一一击碎。碎掉的碎片凌乱飞出，划破了白珩的脸颊，流出一点点的金血，而后又渐渐复原。那些飞出的碎片，也映出一帧帧的倒影。
应星趁势绕到那人身后，朝着后心持剑蓄力，一记“归海千流”穿心而过，琉璃鳞甲顺着剑势崩裂而开，宛如在心口绽放的蓝色琉璃花朵。应星手腕发力，猛地抽回陌玄剑，同时右腿狠狠踹在他的后腰。
那人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得离地飞起。白珩见状跟上一招“万艳同悲”，剑气如万花同凋，割裂八方，朝那无面人胸口砍去，登时在她的胸口上砍出一道巨大的伤痕。而那道“伤痕”处没有鲜血，只有更多破碎的琉璃碎片悬浮在伤口边缘，微微颤动。
应星、秦山和白珩三人重新站立，他们见到那无面人单膝跪地，用那柄几乎透明的长刀勉强支撑着身体，胸口那道“伤痕”随着她剧烈的喘息渐开渐合。这时他们才注意到，那些碎片中的“倒影”，根本不是他们三人的……每一块碎片，都像是一面小小的屏幕，正在播放着不同的画面。
一片属于她的碎片飘到白珩的面前，她瞳孔骤缩，那碎片上，映出她骑在应星的腿上，手臂环绕着他的脖颈，她黑色的长裙从肩膀滑落，堆在腰间。她闭上眼吻向应星的唇，应星搂住她的腰，他的手在自己身后游走，抚摸着她尾巴的根部。
白珩不顾危险，一把将那块碎片抓在手中，冰凉的触感传来。那画面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一点点的传入自己的脑海。
“原来那天我们……”白珩喃喃说着，她猛地抬头看向应星，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我们丢失的记忆？”
“星儿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他没找到他的记忆碎片。星儿……我们……”白珩狠狠摇了摇头，但她的目光却又不自觉地转向应星。
那人镜面脸上的星光疯狂地闪烁着，就在应星等人对这种场面震惊之时，她猛地将支撑身体的长刀往地上一插，环绕她飞舞的所有碎片瞬间爆发出光芒，成百上千的碎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应星、秦山和白珩三人激射而去。
三人挥动兵器格挡闪避，叮叮当当的响声连成一片。
就在这视线被遮蔽的瞬间，那道身影从碎片风暴的边缘疾掠而出，头也不回地朝着深坑中央那座钢铁城堡方向遁去。
他们把车停的很远，在尘沙和巨石的遮掩下来到了峡谷边上。一来到这里沈清筱就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惊：“这……这……”
宫帝说道：“怎么？我们最有学识的才子也想不到话语形容这场面了？”
沈清筱说道：“宫姐姐别折我了，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去你们说的‘钢铁城’吧。”
铁尔南指了指远处的一块巨石：“那里有一个通道可以去到峡谷的中上层，升降机会在那里停一阵。或者我们潜入那处车间，等升降梯上来顶层，坐梯子下去，不过这样有可能会被发现。”
宫帝说道：“我们还是去那车间里等着，坐升降梯下去吧。”
白珩猜到是她放不下自己的身份，不愿走那阴暗的管道，于是也说到：“行。正好这样也免去了被埋在管道里面的风险。”
他们轻声潜入了车间里，发现这里竟然除了运行着的机器，竟没有一个守卫。
“不对劲……”铁尔南说道，“难道是它们觉得这里即便没有守卫也会很安全？那为什么峡谷下面全是机器兵？”
应星说道：“我们先走到升降梯旁隐蔽起来。”
白珩走到车间的窗边，稍稍探出头，发现峡谷之底有着他们那种形似甲壳虫的车，车尾还有一个很大的车斗，于是说道：“我们下去之后，可以抢一辆车，之后一直向那边开，甩开追兵再说。”
几人点点头。在等待升降机来的过程中，应星走到白珩身边，轻轻摸着她的尾巴。白珩拍了一下他的手：“咬你！”
在他们两人打闹的时候，一阵巨大的金属碰撞声从窗外传来，地面细微的震动。白珩说道：“快快！升降梯上来了！等它们卸完货，梯子要下去的时候再上！”
他们迅速隐蔽，却看到没有士兵跟随升降机一起上来，只有几个机械手在这里工作。
宫帝说道：“在家园还没覆灭之时，我们也曾拥有这样的科技，可是现在，就连士兵用的武器有些都只是石头。人们对于【命途】也知之甚少，整个城中也鲜有命途行者。”
“别担心，我们不是来帮你们了吗？”白珩安慰她说道，“等封印了‘星核’，你们的生活也将回归正轨了。”
在货物全部卸下之后，升降梯发出即将下降的警报声，他们几人从阴影中窜出，跳到了升降机上的几个空着的矿石货箱。应星和白珩蜷缩在同一个箱子里，他能很明显感受到白珩呼到他脸上的气息。
在升降梯下降到一半时，一台负责扫描的机器兵发现了他们，警报声瞬间响起，升降梯在距离谷底还有几十米的地方被强行制动。
“跳下去！”
白珩唤出燧皇火甲的火焰翅膀，接住了铁尔南和拉扎莉娜，应星落地前唤出剑印刺向地面，反推的力道消减了他下落时的冲击力。沈清筱和宫帝则在落地前罩了一层护盾，触碰到地面后还弹了起来。
他们朝着一辆汽车疯狂跑去，宫帝殿后用流转着云雾花纹的护盾抵挡着机器兵射来的铁弹。秦山、铁尔南、拉扎莉娜进入车里，快速地启动了车子，剩下几人跳上后面的车斗。
应星唤出剑印护在白珩身前，却被白珩拉了一下。白珩把应星压在身下，一颗颗铁弹擦着白珩的肩膀和手臂打在车上。宫帝在他们四人身上附了一层护盾，沈清筱用竹笛打落扑上来的敌人。白珩唤出燧皇火甲，护盾登时被烧灼成灰。她站在车斗之中张弓蓄力，瞄准了悬崖峭壁上的机器矿场，一道光矢射出，矿场当即坍塌，碎石不断落下，挡住了追兵。
在冲过一个狭窄的天然石拱门，密集的枪声和追兵的引擎声被暂时甩在了身后弯曲的峡谷通道里，车速也终于可以慢了下来。
“呼……好险，终于摆脱它们了。”看到四周再无危险，沈清筱说道，“白姑娘，你能收起神通吗？我这边感觉有点烫。”
白珩闻言撤去了燧皇火甲，向沈清筱和宫帝赔罪道：“对不住两位，情急之下我唤出火甲，没考虑到两位。”
“没什么，眼下没了追兵，去到那里只是时间问题。”宫帝对他们说道，“当初我离开雾语平原，也只走到了咱们停车的地方，这里的景象我一次都没见过。”
白珩没有理会宫帝的话语，而是转向了应星。她偎在应星身边，整理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轻声说道：“以后别再这样了……”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却又刻意压低了，几乎被引擎的嘶吼和风沙声淹没。她紧紧抓住应星的手臂，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肩胛骨附近一处被高速铁弹擦破的衣料痕迹。
“出什么事都挡在我前面……你的剑印虽然能挡住爆炸和光矢，但挡不住那些实心铁疙瘩啊。你受伤了怎么办？”她的语气越来越急，带着不容置疑的责备，“给你说了多少次，仙舟人伤口愈合速度奇快，这种铁弹打我身上，最多也就疼一个时辰，然后就痊愈了。可是你呢？还要我说多少次才能记住？”
应星被她看得有些狼狈，下意识地想避开那带着心疼与怒火的视线，嘴唇动了动：“我……”
“行了，”白珩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我也不是怪你……只是你说过，以后都要听我的话的。你看你，头发都乱了……”
白珩的动作十分轻柔，指尖不经意掠过他的颈侧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她微微凑近，仔细帮他梳理着凌乱的发丝，仿佛这片刻的专注能驱散方才的惊险与心头复杂的情绪。
四人挤在狭窄的车斗里，引擎的轰鸣和汽车的颠簸声成了背景音。白珩专注地为应星整理仪容，应星则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混合着沙尘、汗水和一丝独特清冷的香气。这短暂而亲昵的宁静，像沙漠中偶然涌出的甘泉，浸润着两颗在禁忌边缘挣扎的心。风沙被车顶堆叠的物品勉强挡去大半，只余下呼啸的余音。
这旁若无人的温情，倒是羡煞了蹲伏在另一侧的宫帝和沈清筱。
沈清筱对他们说道：“我说，两位，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不只有你们两个。”
宫帝笑了笑：“你笔下有那么多令人动容的爱情故事，怎么见到真的眷侣间卿卿我我，又觉得不好意思了呢？”
沈清筱笑着摇摇头：“真让人羡慕……”
应星和白珩闻言也笑了笑。对他们来说，这种令人“羡慕”的关系，却是行走在公众良俗之外的挚友，应星那用理智搭建的堤坝，在白珩如阳光般明媚的笑容、在她此刻指尖的温柔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忍不住地靠近她，贪恋着这份亲密，可是他又无法忽视白珩和镜流的关系。白珩也喜欢待在应星身边，她觉得应星能给她镜流不能给安稳，以及他温暖的胸膛。
过了一阵，汽车在一处相对背风、由巨大岩体形成的天然凹槽里停下。引擎的轰鸣暂时歇止，只余下风沙拍打岩壁的呜咽。几人迅速跳下车，活动着僵硬的四肢，脸上都沾满了沙尘。
铁尔南走来对他们说道：“我们在路上发现一些车辙印，顺着这些痕迹，应该就能到地方了。”
几人点点头。拉扎莉娜说道：“你们要不要坐车里，我和铁尔南吹风沙习惯了，可以忍受。”
宫帝说道：“让两位年轻人进去吧，你们帮助我们解决生存困境，我们岂能让你们在这样的小事上受苦受累？”
应星和白珩也说：“铁尔南大哥年纪比我们长，莉娜姐身子弱些。我和应星年轻，这点风沙还能扛得住。”
铁尔南看着两人，又看看拉扎莉娜略显单薄的身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他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娃娃……”他脱下自己那件厚实的长衫，塞到应星手里，“拿着，多少挡点风沙。”
沈清筱也脱下自己的大衣，他们四人挤在车斗的两个大衣下面，狭小的空间里，应星和白珩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紧紧挨着。
长衫隔绝了大部分的喧嚣和风沙，只留下布料缝隙里透进的昏黄光影，以及身下车斗剧烈的颠簸。应星能感受到白珩的体温，听到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在这方被世界遗弃的、移动的黑暗角落里，外界的危险似乎暂时远去，只剩下彼此的存在如此真实。
长衫下的黑暗里，沉默弥漫开来，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布料的摩擦声。片刻之后，白珩的身体却像失去了力气，轻轻地、试探性地靠进了应星的怀里，将头埋在他的颈窝。不知不觉间，疲惫和这份奇异的安心感袭来，两人互相依偎着，竟在引擎的轰鸣和车身的颠簸中沉入了短暂的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明显放缓的车速将两人惊醒。他们掀开头顶遮挡风沙的长衫一角，向外望去。
这时宫帝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秦山，是已经到了吗？”
秦山说道：“你们下来看看。”
应星和白珩跳下车，应星的脖颈处和脸颊上还有白珩压过的红痕。他们揉揉眼睛看向前方，眼前的景象瞬间驱散了所有睡意。原本的山石戈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诡异荒诞的土地——嶙峋的黑色岩石如獠牙般从大地中刺出，上面有着繁复的金色纹路。它们扭曲、尖锐，反射着昏沉天光下不祥的暗金光泽，无声地矗立在风沙之中，将两边的大地分成两个部分。
应星问道：“珩儿，你见过这种石头吗？”
“好像见过，但印象不是很深了。”白珩看向应星，捂嘴笑了笑，“星儿，你的脸，都压红了。”
应星说道：“没关系，痕迹越深就证明我抱你越久，我又不吃亏。”
白珩红着脸啐了一口：“咬你！”
沈清筱和宫帝也看着面前弥漫着灰黄风沙和黑色晶体的荒原，发现在里面还有着一些扭曲的身影，他们便问道：“铁尔南，那是什么？”
铁尔南看向荒原上伫立着的几个形态诡异的身影。它们像是一种披上了坚冰或烈焰构成的虚幻甲胄的能量体，轮廓在空气中扭曲、闪烁，“面孔”模糊不清，只有空洞的“眼睛”锁定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是裂界造物，都是不属于此世的生命，在星核引发的裂界中生长，由裂界中游离的晶体构成。”
拉扎莉娜说道：“霜晶、炎华、鸣雷、巽风、徘徊者、兴风者，还有……无想面具？列车的智库中记载说，无想面具是由裂界侵蚀的受害者们拼接而成的造物，麻木的面孔循环罗列，没有思想、没有情绪……”
宫帝说道：“按照你的说法，雾语城中失踪的那些人，他们都来这里了？”
铁尔南说到：“很可能就在这片裂界里面，我们只能冲过去。”
“我们……真的能做到吗？”秦山看着前方越来越密集的裂界造物和那片吞噬一切的空间扭曲带，声音里充满了动摇。
铁尔南转过身看着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米沙就在那里，无名客绝不会抛弃同伴。”他看着应星和白珩，“即使命途兴衰消长，开拓者应自有主张。各位若觉得凶险，可先行离去。你们的帮助已足够珍贵，我们绝不会责怪。”
应星看了一眼白珩，随后说道：“铁尔南大叔这是哪里的话？巡猎的仙舟最看重正义，如果我们就此离开，哪还有脸面再回仙舟？”他走上前伸出手，“即使面对惊涛骇浪，列车组应一致同向。不是吗？”
白珩也伸出手：“即使银河暮色苍茫，仍应将长夜照亮。我就是喜欢幻戏中拯救世界的桥段。”
宫帝和沈清筱走上前说道：“我们身为此地的人子，自然要参与到这个世界的命运之中。”
“我要在我下一本书的扉页写上——‘我欲捉笔蘸残照，写尽荒诞寄酒船。银河自有肝肠在，裂尽虚空再补天！’”
秦山说道：“这里是我第二个故乡。”
几人歇息好后，重新登上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似是在宣示着自己不久的寿命。白珩蹲坐在车斗里，手上银弓已经满弦。
应星站在车顶，等到车子发动，他低喝一声，周身骤然亮起星芒。八道剑印瞬间浮现，发出清越的剑鸣。紧接着，八道剑印骤然合一，化作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黑白剑罡，将整辆汽车都笼罩其中。这剑罡锐利无匹，边缘处空气都发出被切割的嘶鸣。
他控制着巨大的剑罡，使之与汽车同步前进。这柄由剑气构成的“巨剑”所过之处，那些扑上来的裂界造物如琉璃般被轻易撞碎，化作四散飞溅的能量碎片和冰冷的晶体粉末。阻挡在前的黑色尖石也被剑罡边缘切割、粉碎。白珩负责击碎那些试图从侧面扑来的漏网之鱼，宫帝则唤出护盾，弹飞一些体型较小的裂界造物。
对于应星来说，维持如此庞大的剑罡，消耗十分巨大。他的身体在剧烈的颠簸中摇摇欲坠，剑罡的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
白珩说道：“星儿，撤去剑阵吧，这对你消耗太大，我们后面不知道还要遇见什么。”
“好，你们小心。”应星集中最后的精神力，猛地将濒临溃散的剑罡向前方狠狠推出。黑白巨剑呼啸着脱离车身，将前方巨大范围内的裂界造物和黑色水晶犁出一道空旷的通道。
失去了剑罡的保护，裂界造物更加疯狂的从四面八方涌来。起初他们还能抵挡，到了后面白珩则丢下了银弓，向应星要来霜荍剑，只能抵挡已经冲上来的怪物。沈清筱也打碎竹笛，露出里面藏匿的一把细小的短剑。
又艰难前行了一段距离，裂界的气息越发浓郁，空间扭曲感让人头晕目眩。裂界里扭曲出来的残响和隧洞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无数冤魂的哭号，又像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呻吟。
就在他们即将被绝望和裂界的怪物彻底吞没时，前方那片疯狂扭曲的光影深处，一座难以想象的巨大轮廓，缓缓地、却又无比真实地从空间的褶皱里浮现出来。
在他们即将驶入那片扭曲的光幕时，一道剧烈的风旋朝他们射来。风矢击中了汽车的后轮，整辆车瞬间腾空而起，惯性令他们直接摔落进光幕之中。那群裂界造物似乎是受什么阻挡，在光幕外狂躁地抓着扭曲的光幕。
他们挣扎着从报废的汽车中爬出来，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在车里的秦山、铁尔南和拉扎莉娜三人都尚好，可白珩他们四人在风旋射来的时候就被弹到空中，重重摔落在地上。
应星面容扭曲的扭动着身体，在确认自己只是有些疼痛之外没什么很重的伤，这才起身去白珩身边。铁尔南他们从汽车里狼狈的爬了出来，他们互相查看伤势，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面前那座巨大、冰冷的钢铁城堡。
白珩环顾四周，发现他们身处一片平坦的地面，身后是那片扭曲、隔绝了裂界的屏障。
然而，当她的目光投向正前方时，刚刚升起的一丝喘息之机瞬间被更深的寒意冻结。眼前并非所谓的“钢铁城”的入口，而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城堡就耸立在这巨坑的中央。
而在这巨坑之上、城堡正顶端的，悬浮着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型钟摆，宛如一柄巨剑。此刻，这柄“巨剑”正在以一种仿佛亘古不变的节奏来回摆动，而在那“剑尖”的地方，还有隐隐的白光散出。
“这……”这一路上的景象每时每刻都在冲击着宫帝和沈清筱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各位……有情况了……”应星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侧方不远处。
只见在巨大钟摆投下的、不断移动的阴影边缘，一个蓝色的身影正缓缓向他们走来。
等她走近些，几人发现，她竟然没有五官，而是一片布满裂痕的镜面。她的身体覆盖着由无数块不规则的碎玻璃组成的鳞甲，透过鳞甲的缝隙，能看到其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里面仿佛有亿万点细碎的星光在缓缓流转、明灭。她手中握着一柄几乎透明的长刀，若非稍有昏暗的阳光偶尔在其上折射出光线，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它的存在。
“她就是我那天在府上见到的蓝色身影。”应星仿佛想起了什么，对众人说道。
“没想到她身材还挺好的。”白珩打量着那诡异的无面人，竟不合时宜地低声调侃了一句。
白珩话音未落，那无面人镜面般的“脸”上，裂痕中的星光骤然爆亮。她的身影瞬间模糊，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的长刀带着凛冽的杀意，直刺白珩咽喉。
应星瞳孔猛缩，下意识移到白珩身前，一招“苍龙探海”挡下了那无面人的攻击。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响，火星四溅。应星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强的力道。”
白珩与应星并肩，霜荍剑拿在手中，柳眉微竖：“夸她她还生气了？”两人剑势一展，使出细雨剑法中的起手式“芳菲初绽”和“烟笼寒水”，如初春新蕊含苞待放，又如寒江薄雾缥缈难测，剑光似有还无。
这时沈清筱和秦山也已走到他们身边。那无面人低吼一声将欲奔来，忽地应星身后一声枪响，铁尔南手中的火枪口冒着青烟，子弹精准地轰在那无面人胸口中央。她胸口的琉璃鳞甲应声碎裂，无数碎片瞬间炸开，却诡异地悬浮在她胸前，并未散落。而后鳞甲竟缓缓恢复，重新覆盖在她的胸口。
那人行动一阻，应星、白珩立即抢上。白珩身随剑走，旋身踏瓣刺出，剑光如花瓣纷射，一招“飞红掠影”直取那人的脸颊。应星步伐如风送雨，剑尖连点似银针穿叶，一招“润物无声”刺向她胸口刚刚复原的鳞甲。
可那无面人竟避也不避，先是手腕一转持刀格住白珩飞来的招式。之后她左手猛地一握拳，小臂上的琉璃鳞甲竟破碎开来，碎片悬在小臂之上。应星长剑刺来，鳞甲迅速合拢，剑锋只剩半寸就要刺入她的手臂，却被死死卡住。白珩见状，毫不犹豫，一招“枯松倒挂”斩向无面人凝聚碎片盾的小臂。
她似乎不愿硬接这一剑，左手一松，小盾瞬间溃散，碎片又重新回到手臂之上聚成臂甲。同时她借着格挡白珩剑势的反震之力，身体向后飘退，那透明的长刀顺势一挑将秦山送来的一招的“断桥残雪”挡掉。
白珩见她后退连忙追击，一记“辞枝委地”纵身跃起，剑如离枝残英坠地，贯顶裂石。应星并未收回被阻的陌玄，而是左手剑诀一引，右手猛推剑柄，配合白珩一记“银线穿云”。飞剑似银虹贯空，若雨线穿云，朝那人飞去。
两剑一上一下，一剑直取头顶，一剑穿喉，几乎同时而至。那人向后下腰躲过了应星的飞剑，而后又横刀将白珩的一击挡开。白珩借力一跃赶上应星的飞剑，剑尖一挑将陌玄掷给了应星。这一招的配合他们不知道练习了多少次，以至于他们乘坐的星槎里面都被划了数不清的剑痕。
“宫大人，我们要出手吗？我的剑似乎有些短了。”
宫帝说道：“不了，咱们上去只能算添乱，等他们危急之时我在给他们护盾。”
秦山和应星二人赶来期间，白珩与她交手数招，渐渐落了下风。那人的长刀几乎透明，她的招式只能凭借自己对兵器招式套路的理解和预判来格挡或躲避。
应星赶来时一招“游丝缚蛟”，剑气缠其双臂。白珩趁势使出“碾香成尘”，贴身旋剑连刺，将她身上的琉璃鳞甲一一击碎。碎掉的碎片凌乱飞出，划破了白珩的脸颊，流出一点点的金血，而后又渐渐复原。那些飞出的碎片，也映出一帧帧的倒影。
应星趁势绕到那人身后，朝着后心持剑蓄力，一记“归海千流”穿心而过，琉璃鳞甲顺着剑势崩裂而开，宛如在心口绽放的蓝色琉璃花朵。应星手腕发力，猛地抽回陌玄剑，同时右腿狠狠踹在他的后腰。
那人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得离地飞起。白珩见状跟上一招“万艳同悲”，剑气如万花同凋，割裂八方，朝那无面人胸口砍去，登时在她的胸口上砍出一道巨大的伤痕。而那道“伤痕”处没有鲜血，只有更多破碎的琉璃碎片悬浮在伤口边缘，微微颤动。
应星、秦山和白珩三人重新站立，他们见到那无面人单膝跪地，用那柄几乎透明的长刀勉强支撑着身体，胸口那道“伤痕”随着她剧烈的喘息渐开渐合。这时他们才注意到，那些碎片中的“倒影”，根本不是他们三人的……每一块碎片，都像是一面小小的屏幕，正在播放着不同的画面。
一片属于她的碎片飘到白珩的面前，她瞳孔骤缩，那碎片上，映出她骑在应星的腿上，手臂环绕着他的脖颈，她黑色的长裙从肩膀滑落，堆在腰间。她闭上眼吻向应星的唇，应星搂住她的腰，他的手在自己身后游走，抚摸着她尾巴的根部。
白珩不顾危险，一把将那块碎片抓在手中，冰凉的触感传来。那画面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一点点的传入自己的脑海。
“原来那天我们……”白珩喃喃说着，她猛地抬头看向应星，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我们丢失的记忆？”
“星儿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他没找到他的记忆碎片。星儿……我们……”白珩狠狠摇了摇头，但她的目光却又不自觉地转向应星。
那人镜面脸上的星光疯狂地闪烁着，就在应星等人对这种场面震惊之时，她猛地将支撑身体的长刀往地上一插，环绕她飞舞的所有碎片瞬间爆发出光芒，成百上千的碎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应星、秦山和白珩三人激射而去。
三人挥动兵器格挡闪避，叮叮当当的响声连成一片。
就在这视线被遮蔽的瞬间，那道身影从碎片风暴的边缘疾掠而出，头也不回地朝着深坑中央那座钢铁城堡方向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