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罗浮龙尊

往业支离 · 丨城南小陌 · 第4章 · 7936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应星一行四人来到了丹鼎司的太真丹室,要去往鳞渊境只能在这里乘坐星槎,飘过鳞渊海。

“丹士们在这里铸造炉鼎,水火交际,九转成丹,所炼丹药极尽万妙,千金难求。”景元指着那丹炉说到。应星顺着景元的指向看去,一座巨大的丹炉漂浮在云雾之中,散发着阵阵丹香。

白珩对应星说:“不过这些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新鲜事,毕竟朱明以工巧奇艺和丹鼎技术闻名,我可曾听闻朱明仙舟的丹炉可是有行星级别大小的。”

应星说道:“师父说,焰轮铸炼宫里面封印了一个名为“燧皇”的能量体,朱明人围绕这个能量体建造了那座巨大的炉鼎,不过哪有你说的这般大。你去过朱明仙舟?”

“当然——没有,我是听太奶奶说的,她老人家还说过,‘平生不见朱明火,飞遍星海也枉然’,但是她老人家说过的‘平生不见……’多了去了,也没见她真的去过哪里。不过那里既然是联盟的地盘,就没有不去的理由。”

“若你要来朱明仙舟,提前告诉我一下,我好带你转转。”虽然应星也没去过多少地方,但也这般客气的说了。

“一言为定。”

他们登上一艘星槎,穿过海雾,向着鳞渊境驶去。白珩坐在船边,依偎在镜流身旁,一双赤足浸在海水中,镜流正抚着她的尾巴。

景元问道应星:“你的炼丹术如何?是不是已经炉火纯青了?”

应星摇摇头:“师父从来都不教我炼丹,我都求他好几次了,不过不教也无妨,那些锻造技巧也够我学的了。”

镜流扭头说道:“应该是朱明的要求,不得让短生种炼丹。就像不让持明族私自炼丹那样,每一颗丹药都要上报。”

“持明族?”应星问道,“那是什么?”

景元问道:“怀炎将军没对你说起过吗?”

应星摇摇头:“我只知道将军府的北面有一片很大的枫林,在枫林中间有一个天池洞天,洞天内修着一座宫殿。宫殿之中是不是持明族,我就不知道了。”

景元对应星讲道:

持明一族曾是【不朽】星神——龙祖的后裔。【不朽】的星神(命途)诞生甚早,据传说在宇宙成型之初,龙裔便已遨游星海,盛极一时。但龙祖陨落以后,命途之力逐渐削弱,龙族日益衰颓,所留子嗣也相隔星海,通信寥寥。传说持明族和仙舟联盟达成了某种约定,仙舟提供持明族生活之地,持明要为仙舟看守一隅。

由于虚陵曾在战争中被毁去大半,停泊修养,与联盟几无联系,几千年来仙舟人也并未知道虚陵仙舟上是否有持明族。持明一族来到仙舟后,应联盟要求在每艘仙舟上都要选出一位龙尊,因此仙舟人称这段历史为“五龙远徙”:

罗浮龙尊,掌苍龙之传,盘拏劫水,膺责守望建木封印,尊号饮月君。

曜青龙尊,掌应龙之传,宰制风雷,膺责守望胎动之月,尊号天风君。

朱明龙尊,掌虬龙之传,炳辉天火,膺责守望太始燧皇,尊号炎庭君。

方壶龙尊,掌蛟龙之传,驯驭冰涛,膺责守望方寸烟海,尊号冱渊君。

玉阙龙尊,掌地龙之传,凝思静默,膺责守望息壤渊石,尊号昆冈君。

对仙舟来说,持明一族只二百年寿数,并不是长生种,也不能生育。他们有一种自远古传承的秘法,每当持明将要大限来临之际,都会回到族中,接受秘法的轮回转生。这时持明人将会变作胎卵,以待孵化。新生之人并无上一世的记忆,两世之间除了在世之人对他们的认识之外,再无瓜葛。对持明族来说,他们的族人数量一直在减少,毕竟,天灾人祸每一天都有可能降临仙舟,每有一位持明死亡,就意味着持明族人减少一个,这也是令每一位龙尊头疼的事情。

“原来在那焰轮铸炼宫之底,有着一位炎庭龙尊。难以置信……”

星槎继续朝前驶去,应星先是看到了一片海岸,岸上树木林立,珊瑚丛生。雾中远处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直至苍穹,一道不知多粗、不知多高的黑影矗立其后,像是一个不可言说的历史,承载着罗浮的天空和大地。

再驶近一些,海雾被渐渐撕开,映入应星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石台,周围有六根巨型石柱,石台中央有一座石制雕像,那金光正是这雕像发出的。雕像所示那人头上有一对蓝绿色龙角,身着白、蓝、绿配色的龙鳞衣甲,手中长枪直指广场之后的两根巨型石柱中间,应星顺着枪尖看去,那方向正是他之前在海雾中看到的黑影所在。

海雾终于散去,他们驾驶着星槎泊岸。应星看到在珊瑚丛中有一条条似是水雾凝成的鱼儿,发着淡淡蓝光,成群结队的在丛中游曳。

镜流率先开口说到:“这里就是饮月台,那雕像正是历代龙尊的模样。”

应星不解的问道:“历代龙尊?那不应该有很多雕像吗?这里为什么只有一个?”

景元长叹一口气说:“因为历代龙尊在经历轮回转生时,他们记忆中关于持明一族的来历、使命和云吟法术那部分通过持明秘法的干预,并未被完全剥离。也就是说每一位龙尊都会承载着上一任龙尊的部分记忆,这也使得他们在容貌上的差别不是很大。”

“那……多承载一部分记忆就意味着精神多承载一份重量,长此以往岂不是对后世龙尊十分不公平。”

白珩回答到:“这也没有办法,仙舟上持明一族身份特殊,他们这样做不仅是想保全龙尊之力,还有一点是猜忌仙舟,怕仙舟人趁龙尊年幼加害于持明。”

镜流制止道:“珩儿,别乱说,这不过是仙舟人乱传的罢了。”

应星缓步走上石台,那石台是由青鳞砖筑成,每块砖缝里都渗出龙涎香的气味。他看着台阶上一道道的水蚀纹路散发着涟漪般的光晕,突然理解为何白珩说“鳞渊境的月光是活的”。然后他环顾四周,看向那些石柱,石柱上缠绕着龙形浮雕,龙睛是用朱明特产的燧火点缀,他曾见过这种材料化为铁水的模样,而此刻它们凝固成了永恒的注视。

他们四人继续前进,走过了两扇巨大的石质屏风。右边屏风上画着持明一族朝拜不朽星神的壁画,左边刻着几段话,经历许多年的风雨冲刷,前面的字迹已有些磨损,但其后的段落仍能分辨:

“星移物换,几度潮生潮落;龙潜于斯,数番云舒云卷。建木虽封,犹见衔珠卫道之志;仙舟虽远,未改饮冰镇海之心。岂效蜉蝣寄世,空慕长生;宁为砥柱擎天,永镇玄黄。”

而在左侧屏风的尽头,左下角的地方,还刻着一首诗。字迹更加清晰:

龙战玄黄星陨尘,衔珠镇海八千春。

鳞渊月冷遗珠泪,仙棹云深锁旧痕。

玉碑铭文隐碧藓,石台蜃象幻金鳞。

持明岂作兴亡叹,万古潮声护建根。

两扇屏风之间是一条孔道,孔道之后又有一道很长的向下的台阶,幽蓝的微光随着台阶次第绽放,宛若倒悬的银河。台阶尽头是一个恢宏的大殿,大殿的穹顶似是用琉璃筑成,明亮又神秘。

“那里就是显龙大雩殿。”景元说到,“我们这就过去吧。”

应星仰头望着那琉璃穹顶上流动的星光,白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心脚下。”应星这才低头看去,原来脚下的石板路上有一些发光的水洼,里面游动着一些很小的半透明的灵鱼。

白珩提起裙角跳过水洼,埋怨说着:“丹枫也真是的,自己家门口也不收拾干净,至少要让咱们好好过去吧。”

“哦?若不喜欢,我让潮水重铺便是。”一阵龙吟声带着轻笑从云端落下,丹枫踏着青雾现身,玄衣广袖卷起细碎的弧光,在水汽的氤氲下汇成道道彩虹。

“应星,这位就是罗浮上的持明龙尊,丹枫,尊号饮月,你叫他什么都行。”景元又向丹枫说,“这位是朱明的百冶,应星,初到罗浮,带他来这里转转。”

应星看向这位持明龙尊:他头上一对海蓝色的龙角熠熠生辉,眉间有一道深刻的龙印,眼角还画上了一抹丹红。浓眉如峰,眼波如水,眉目间仿佛流淌着高岭之花的冷峻和星河的灵动。墨色的发丝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似山间拂动的藤蔓,为冰冷的面容添了几分不羁的美感。

“丹枫大哥。”应星微微躬身,带着一丝拘谨却又充满敬意地向丹枫行礼。丹枫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应星,点头回应,二人互相行礼,气氛显得庄重又不失礼貌。

“游玩不去金人巷、长乐天,来我这海中孤岛干什么,不知道我很忙吗?”丹枫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几分调侃,微微挑眉,眼神中透着一丝玩味地看着景元。

“那你就要问问白珩了,是她要来的。”景元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看向白珩,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促狭的笑容。

“哎哎哎你可真会乱说。”她说完又朝丹枫扮了个鬼脸。

白珩与丹枫只有过几面之缘,那时还都是和景元、镜流一起来商讨事务,一个个都十分繁忙,没说过几句话。并且她还很不喜欢丹枫那一脸严肃的样子,再次见面自然还是说不上什么话。

丹枫见状,只是淡淡一笑。他看向应星,微微点头道:“走吧,带你们去建木封印。不过大殿之中是各位龙师处理持明内部事务的地方,就不让你们从大殿中穿过了。”

“哼,小气龙尊。”白珩向应星使了个眼色,像是再说“他就是嫌弃你”。应星看着白珩的表情,哭笑不得,心里想着也许这就是会说话的眼睛吧。

一行人绕过大雩殿,沿着海岸线向建木封印的方向走去,丹枫、景元、应星三人在前,镜流和白珩走在后面。一路上看着眼前的景色,应星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惊叹: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传说。远处海天相接,天边的云层很厚,阳光透过云缝直直的照射到海面上,如同一幅绝美的画卷。应星从未见过如此壮丽的景色,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向往。

几人迈着轻快的步伐行过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踏入鳞渊境那神秘而幽深的腹地,沿着蜿蜒崎岖的小径缓缓前行,最终来到一个看似普通却透着股神秘气息的山洞前。

丹枫停下脚步,转身对身旁的众人说道:“过了这个山洞,就是建木所在之地了。”

应星满心好奇地问道:“丹枫大哥,你每天都会来这里吗?”他望着丹枫那张冷峻的脸,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探寻出更多关于建木的秘密。

“是的,应仙舟要求,龙尊需每日查看建木的生长情况。事无巨细,哪怕只是某处新长出了纤细的枝条,或是某根枝条在不经意间又长出了几寸,都要详细记录下来,及时上报仙舟,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丹枫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山洞深处,那深邃的眸子仿佛能洞察建木生长的细微变化,将建木的一切动态尽收眼底。说着便用龙尾卷起一盏青玉灯,走了进去。

几人踏入山洞,洞口起初尚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可越往深处,洞口便愈发狭窄,到了后面,只能容一人通过。洞口附近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而潮湿的气味,但越往里走、靠近建木的地方越发干燥。

他们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微弱的光亮忽而映入应星的眼帘,那是从前方洞口处透进来的微光。

就在应星即将迈出山洞,去一睹建木真容之际,忽然,一双温软滑腻的手掌从身后轻轻遮住了他的眼睛。紧接着,他闻到了一阵清幽的香气,那是白珩头发上独有的香味,似是某种山间珍稀的花草所散发的芬芳,淡雅却又直击心底。

“别闹了,白珩姐姐。”应星轻声笑着,试图挣脱那双手掌。

可话音未落,白珩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俏皮与欣喜:“这是你第一次见到这般奇妙的景色,我要给你一个惊喜。你定会被建木那震撼人心的模样给吓到的。”

白珩的声音如同山间清泉,灵动悦耳。她的话语中满是对这即将呈现的景色的自信,仿佛建木是世界上最令人惊叹的存在,而能让应星亲眼见证这份震撼,于她而言也是一件极为有趣之事。

应星只好乖乖地任由白珩蒙住双眼,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着脚步。他能真切地感受到白珩用手蒙着他眼睛时的触感,那双手掌轻柔而有力,像是在呵护着一件珍贵的宝物。白珩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花香,如春日微风般萦绕在应星鼻尖,丝丝缕缕钻入他的心田。

丹枫说道:“我们到了。”

“锵锵,睁开眼吧。”白珩清脆的嗓音又在耳边响起,应星感到眼前一阵明亮,脸上还有着白珩手掌的余温。

当他定睛看去,刹那间仿佛有金芒自天际倾泻而下:数里之外,那株巨木仿若横空出世,树冠直刺苍穹。树叶似烈焰般在微风中轻晃,墨绿的叶片边缘泛着金色的光晕,如同淬了灵火的神兵。树干墨绿似玄铁,上面还有金色和绿色的流光,仿佛有远古生灵在木质纹理间苏醒。

更让他吃惊的是,建木树干上缠绕着一条水蓝色的巨龙。龙角闪烁着冷冽的光芒,睫毛在紧闭的龙目下投下阴影,绵长的须髯随风飘荡,颈间鬃毛如霜雪般披散,每一根都闪烁着冰晶光泽。龙鳞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符文,这些古老的咒语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光芒,如同流淌的星河,诉说着持明族世代守护的使命。巨龙闭目沉睡的姿态下,周身散发出庄严肃穆的气场。

在应星凝神观看之时,忽然感觉自己精神被抽走,来到了一处泛着银色流光的地方,四周是宇宙空间中的万千星辰。他远远看去,前方有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的星辰漩涡,无限的命途之力从中涌出。

“有涯之身岂可济渡无涯之海——?”

应星见到一尊巨大的神体——那神体竟长有四只手臂,头上长着树枝一般的双角,十分巨大,树枝上枝桠疯长。祂金色的头巾之下有着茂密的金色头发,直直垂到双脚,背面还有一道由稻穗组成的光环,光环周围有着树枝、藤蔓一般的东西缠绕着。更令应星直打哆嗦的,是这具身体上竟长着无数的红色圆点。那些圆点似是眼睛,又好似心脏,似是种子,又好似果实,让他心里直直发怵。祂绿色的眼睛和金色的眉毛犹如山川湖泊,珍珠耳环和金制项链更显得祂的不凡。

“愿汝舍弃重担,不受后有,解脱自在——”

似远古祷告一般的声音从神体中传出,应星只见祂缓缓俯身,脸颊渐渐的凑了过来。从祂如湖泊般的眼眸中,应星看到一种疯狂的场景:万物藤蔓生长不再受控,缠住受馈者,遍地孽物哀啼。

倏然间,一道光矢从天而降,射在应星与这尊神体之间,并伴有阵阵龙吟。龙吟之声震得应星头痛欲裂,几乎昏厥,之后他只觉精神一闪,睁眼时又回到了几人身边。

“这便是丰饶建木?世间竟有如此奇景。”应星按耐住心中的震惊与后怕,若无其事的问着丹枫。

“没错。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这就是罗浮仙舟最为壮观的景色之一,丰饶建木。”丹枫盯着建木,意味深长的说到,“在仙舟的帮助下,我族举全族之力将建木封印于此,已守望千百余年。”

“好了各位,我们离开吧,一棵树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小气龙尊。”白珩又朝应星眨了眨眼,像是再说:“看吧,他就是嫌弃你”。

镜流解释到:“建木所散发的丰饶之力不可小觑,丹枫也是为我们好。”

听到镜流开口,白珩也就安静了下来,不再抱怨。几人又通过了那狭长潮湿的山洞,离开了这片天下奇景。

丹枫指了指远处:“鳞渊境中只有这一个显龙大雩殿,其余没什么可以逛的了。不过可以带你们去鳞渊境的东面,那里有一个万丈瀑布,倾泻而下,有如银蝶翻飞,十分壮美。”

“可以,丹枫大哥,那就去瀑布那里。”

一路上白珩又和应星说了许多话,仿佛在她眼里应星就是她的亲弟弟一般。她带着应星去捉珊瑚丛中游曳的透明鱼儿,她还给应星讲着其实她非常不喜欢来这里,潮湿的空气把她的尾巴都沾湿了,溚在那里十分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瀑布冲刷的声音渐渐清晰。在他们走过一片珊瑚丛时,突然听到一阵金铁之声。

“是打斗的声音,从幽囚狱那边传来的。”镜流率先反应过来。

应星一行人快速跑过去,只见一个机械金人正在与十数只丰饶孽物战斗。他曾在朱明参与过这种金人勾魂使的设计和制造,那金人使一双铁扇作为武器,时而展开作刀,大开大合,时而合扇作笔,专点眼睛、咽喉。

丹枫对他们四人说到:“镜流姐,你随我出手,剩下几位多加小心。”

“喂,什么叫‘剩下几位’,要不是今天咱没带弓,这几个孽物还用不着你们出手。”白珩似是有些生气,直直跺脚。

景元说道:“白珩说的有道理,我也未曾携带兵器。镜流师傅可以凝冰为剑,就让她助你吧。”

镜流和丹枫点头示意,二人飞身而上。在空中时镜流便已凝聚冰剑,挥剑横斩而出,数丈庞大的寒冰剑气呼啸而去,登时腰斩四只丰饶孽物。有几只孽物趁镜流身形未稳之时,向镜流跑来。

应星手里摸出几枚机巧铜钱,向孽物掷去。白珩和景元只听得一阵破空之声,心中一奇,见到那些向镜流跑去的孽物踉跄倒地,只余一只好似发疯一般跑向镜流。

那孽物手持一柄阔刃大斧竖劈而下,镜流看它那势大力沉的一击,不敢用剑格挡,连忙翻身躲过。此时丹枫凝水为枪,自那孽物后背穿胸而过,镜流补刀将其枭首。而后丹枫操控起云吟法术,调动渊海之水,凝成一条水龙。镜流释放出命途之力,凝若实质的冰寒威压从身体中喷薄而出,周围气温骤然降低,那条水龙也凝成了冰龙。丹枫操控冰龙呼啸向前,将剩下几只孽物横扫而尽。

“感谢龙尊大人、镜流大人施以援手。”应星听见一阵金属之音从金人勾魂使的身体中传出。

丹枫对金人说到:“举手之劳。你这便可回复十王,此地无忧。”

“遵命,在下告退。”

白珩在一旁说道:“我就知道,饮月带我们来此准不是看瀑布的。”

丹枫笑了笑:“早在山洞之中,我就已经收到十王司发来的消息,说是已逮捕的丰饶孽物在此出逃。我这才带你们来这里伸以援手。还请应星兄不要见怪。”

“当然不会,”应星看了看白珩,笑着说,“不过好像要怪你的是这位姐姐。”

镜流摸了摸白珩的头:“好了,现在再去看瀑布不也行吗。”

应星看着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丰饶灵兽、魔阴武弁的尸身,心里想着:“经此一看,自己还要学一些剑术防身,这些机巧铜钱不是很好用啊”。

丹枫捡起应星刚刚掷出的铜钱,在手里把玩一番,然后对应星说到:“鳞渊海的海水有些腐蚀性,这几枚铜钱怕是不能再用了。”

应星点了点头:“嗯,看来我要找另外的防身办法了。”

“这简单,你跟镜姐姐学习剑法不就是了,镜姐姐曾说过:‘我的剑,谁要学,我便教’。”白珩装着镜流的声音对应星说到。

镜流对应星说道:“珩儿说的没错,你若有心,便和景元一起随我学剑。”

“好,我当然肯学。”应星沉思一会儿说道,“不过我也不会白白让你教我,回头我锻造一把剑送你。”他又转头对其余三人说:“我也会送你们一人一件兵器,让你们见识见识‘百冶’的实力。”

“好!”他们四人异口同声的说到。

夜色渐深,饮月台周围的星灯逐一亮起,将夜幕染成了淡金色。他们五人席地而坐,就着白珩买来的酒,谈笑风生。

花影随着微风摇曳生姿,倾谈之声渐次低沉,直至月亮悄然爬上鳞渊境后殿的古槐枝头、丹枫说他要回去处理事务的时候,筵席这才罢了。众人缓缓起身,席间银盏轻碰作响。收拾完毕后,互相加了玉兆的联系方式,而后四人乘坐星槎离开了鳞渊境。

一行四人在丹鼎司告别,景元三人要回到云骑军中,而应星则回司辰宫找怀炎将军。应星踏着碎光缓步走在宣夜大道上,正欲踏上前往司辰宫的石阶时,忽然停下,似是想起了什么,折返到路旁的不夜侯茶馆。

“这不是今白天的应星弟弟吗,这么晚莅临小店,怕不是来喝茶的。”梦茗从竹帘后探出半张脸,发间珠串摇曳生辉。

“当然不,只是想问问梦茗姐姐,罗浮的工造司在何处。”

梦茗咯咯笑道:“应星弟弟真会说话。不过你们今白天不是已经去过鳞渊境了吗,应该已经路过了工造司。”

应星挠了挠头说道:“梦茗姐姐别打趣了,弟弟愚笨得很,一次路过哪能记得住?”

“呐,顺着大道向西走到尽头,在那里乘坐星槎去到长乐天,在那里换一艘星槎,就能去往工造司了。”

“谢谢梦茗姐姐。”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应星心里想的只有把许诺给他们的秋月榫先做出来。对于他这个铁匠来说,几天几夜不休息都是常事,这点时间根本不算什么。

应星来到工造司后,发现这里外围的布局竟与朱明的相差甚远,他找到一间机巧杂物间,向负责的人递上了怀炎将军府的腰牌和证明“百冶”身份的玉牌。那人见了后向应星行了一礼,便带他寻找他需要的那些零件。

应星向他要了四份零件,之后便自己到工作台组装,在这之前还询问了闲置的熔炉冶炼室在哪里。

刚组装好一个,他的玉兆震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消息。他放下手中的工具,打开一看竟然是白珩发来的:“有时间吗,出来逛逛。”

应星笑着在玉兆上轻点几下:“准备去哪里?”

“我们先去宣夜大道、白天见面的地方汇合。”白珩的消息后面还跟了一个狐爪印记。

看着那印记,应星脸上笑意更浓。他悄悄把玉兆收好,重新拾起工具,继续打磨手中的秋月榫,心中已开始期待与白珩的再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