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神会为神哭泣吗

往业支离 · 丨城南小陌 · 第40章 · 857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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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线般的光束落在柔软的大床上,将白珩蓬松如絮的狐尾染成一片流动的、耀眼的金缎。

她蜷缩在温暖被褥的深处,眉头紧蹙,几缕发丝黏在额角,呼吸带着些许急促——一个冰冷粘稠的噩梦正死死攫住她,将她拖回那片被血色浸染的钢铁城。视野里是扭曲的灰白,唯有那柄深蓝色的长刀,以及应星胸前瞬间绽开的、刺目的血花,那血红色的花朵烙印在她的脑海,与他发间那支芍药簪子上的深红花心重叠……

“珩儿——”一声遥远却异常清晰的呼唤,像破开冰面的暖流,骤然穿透了厚重的梦魇壁垒。她猛然睁眼,撞进了应星近在咫尺的关切目光中。

“别睡了,该起床了。”应星坐在白珩的床边,柔声喊道。

“呀啊啊——!”白珩瞬间清醒了大半,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手忙脚乱地扯起滑落的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自己仅着单薄寝衣、裸露在外的圆润肩头,脸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星儿!你……你怎么在我房间?”她耳尖的绒毛都有些炸开。

“是镜流大人让我来叫你起床的,说我们今天该出发了。她说你要是不起,就来扯你的耳朵了。”

“我先扯你的耳朵!”白珩气鼓鼓地瞪他,羞恼之下抓起手边的枕头,作势就要朝他砸过去,力道却虚得很,更像是一种嗔怪,“还不快出去!想干什么?”她耳尖又抖了抖。

应星低笑着,侧身躲过那毫无杀伤力的“袭击”,起身朝门口走去,临出门前还体贴地带上了门,留下白珩对着关上的门板做了个小小的鬼脸,才慢吞吞地掀开被子。

一番梳洗打扮后,焕然一新的白珩推开房门。庭院里晨光正好,清冽的空气带着草木的微香。应星、镜流、景元和丹枫果然都已等候在此。镜流正垂眸,把玩着一朵刚刚凝成的、剔透玲珑的冰昙花,见白珩匆匆跑来,便笑着说道:“珩妹真是懒虫,若不是应星去叫你,你怕不是还不想起。”

“我不是才睡了十四个小时吗?这里一天这么久,连一半还没到。我们有的是时间。”白珩不耐烦的说着。

“行了,别闹了。”景元打断了正在嬉笑的二人,“他们今天要再去那钢铁城,我们也要准备准备。”

铁尔南、拉扎莉娜和米哈伊尔走来,对他们说道:“我们已经收拾好了,那些城主也在准备。”拉扎莉娜走进,小声说道,“为了让他们都去,昨日他们几人闹得很不愉快,宫帝甚至出手将林城主给打了一顿。”

“这样啊……”白珩问道,“那我们去钢铁城的时候,林昊不会背后使绊子吧。”

景元说道:“没事,我在后面看着他。他要是敢对你们动手,那就是对仙舟动手。”

丹枫笑了笑:“景元依旧是先扣帽子再出手,谁惹了他那可真是摊上事了。”

镜流停下了把玩白珩头发的手,对几人说道:“从你们的描述来看,以我的实力应该能拿下一只,剩下一个交给珩妹。”

“还是我和白珩一起吧。”应星对她们说道。

丹枫说道:“然后那些小喽啰交给我和秦山。”

“最大的问题在于,”秦山眉头紧锁,“操纵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身份不明,手段更是莫测。我们对其几乎一无所知。”

讨论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僵局。白珩的肚子就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她立刻捂住小腹,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尾巴尖不好意思地卷了卷,试图转移话题:“那个……事已至此,不如……先吃饭?”毕竟刚起床,连尾巴毛都还没顾上梳理。

众人轻笑几声,赞同的点点头,紧张的气氛也稍稍缓和。

又过了近两个小时,一切准备停当。拉扎莉娜紧紧牵着米哈伊尔的手,最终还是跟来了,铁尔南拗不过她眼中倔强的坚持。

星槎狭小的驾驶舱内,镜流专注地操控着方向舵,白珩、景元、应星和丹枫四人挤坐在一旁。舱内空间有限,彼此的衣角、尾巴难免挨挨蹭蹭。

在他们说话之际星槎已经安稳降落在之前离开的地方,这里甚至还能看到那日巡猎的光束在地面上灼烧出的痕迹和大战后的残破不堪,此时除了星槎引擎的轰鸣声,再无生机。而他们熄灭星槎踏足此地时,仍旧和应星、白珩那日来的时候一样空无一人,只有那巨大的钟摆划破天幕。

其余的几位城主被这等景象吓得说不出话,林昊方才还在星槎中抱怨,但路上的峡谷、裂界,以及眼前的钟摆,都在冲击着他的内心

他们缓步走去,丹枫和应星看着两边,景元则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观望,以防不测。

“各位——”

一个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优雅的声音,竟穿透了钟摆激荡起的巨大破风声,毫无阻碍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似直接在脑海响起。

就在这时,他们正前方不远处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空气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层层涟漪,紧接着,空间竟真的碎裂开来。在那空间碎裂的幽暗中心,一个身影缓步踏出。

他深蓝色的发丝间闪烁着点点微光,眼眸深邃,平静无波,映不出丝毫情绪。蓝白相间的衣衫剪裁利落,身后一袭深蓝色的斗篷无风自动,翻涌不息,宛如一片活过来的、蕴藏着无尽风暴的夜海。

“——别来无恙。”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你是谁!”应星厉声喝问,下意识的向前半步,将白珩挡在身后。

“我想我也该出面了,上次你们把我这里搅了个天翻地覆,让我很生气。”那人冷冷的说着,“哦?我认得你。那日我的孩子们出门窃夺记忆,拿回来的记忆有一份便是你的。我看了你的记忆,你和那狐人女孩卿卿我我、恩恩爱爱,当真让人羡慕。”

在他说出这件事情的时候,应星和白珩不动声色的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混杂着被窥视隐私的羞怒。可此时镜流也在看着他们,她的目光扫过应星,又落在白珩泛红的耳尖上。

白珩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世间记忆仍有高低优劣之分,而浮黎创造的净土如此纯洁宝贵,其空间绝不应被毫无价值的记忆所填占。我背负着为星神筛洗记忆的义务来到这里,筛选更加珍贵的记忆。”

“焚化工……”镜流怒道,“窥伺他人心魂,玩弄记忆……这就是你自诩的‘筛选’?何等卑劣!”她将“卑劣”二字咬得极重,既针对眼前这位蓝头发的焚化工,也在警告白珩和应星。她的剑柄已被握得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地面凝结薄霜。

“卑劣?不,这是‘净化’。我的所作所为是在清除垃圾,为浮黎编织记忆净土的伟大工程做出些微贡献。”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应星和白珩之间流转,“无用的、冗余的、充满杂质的情感,比如那些充满矛盾的‘爱恋’……或是,某些人心中翻腾的、无谓的妒火与审视……”

“无价值的记忆消逝在时间中,犹如水……溶在水中……”

“你这个躲在记忆碎片里偷窥的变态!”白珩的狐耳竖的笔直,尾巴上的毛也全都炸开,她举起霜荍剑指向那焚化工,“宇宙间的点滴碎片皆有其存留的意义,凡人没有资格裁定其价值。”

“对于我来说,你们才是凡人。”他左右来回踱步,淡淡说道,“世间再无比记忆更加包容的存在,它记录一切,不嫌恶,不偏爱;它无私地保留每个基本的事实、每种绮丽的姿态;它是绵延的生命汇聚成的河流,是亘古的智慧堆砌而成的宝藏。”

宫帝说道:“你擅自拿走人们的记忆,可曾问过在此地生存的子民!”

“无用的记忆,连成为质料都不配,何必需要询问?忆庭的忆者曾说:‘善见天是【记忆】的苗圃,浮黎伟岸的身影伫立在其中心。’但如今看来,并非浮黎深居善见天,而是忆庭围绕星神构建了这片记忆的净土。”

“我从善见天中走出,筛选珍贵的记忆献给星神,在我们的劳作下,一片壮丽的净土逐渐落成。而浮黎仍禅坐于净土中央,静静看着一切。浮黎早已身碎道陨,是流光忆庭假借神名,操纵着无主的命途!”

众人震惊于他的话语,一时无言。小陌缓缓走上前去,说道:“你既然是‘焚化工’,为何又要离开善见天,自己去寻找记忆?”

“因为祂总是漠视着一切,从不轻易示现,只留下水晶般的身影映照银河。我此番作为,便是以厚重的记忆唤醒祂;若祂真的已经陨落,我便以记忆的利刃,击碎【记忆】的神躯。”

清音说道:“你前一句话说祂已经陨落,后一句又说祂沉睡了,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怪不得你做不成这样的实验,自己连话都说不明白。”

小陌轻轻笑了笑,祂从怀里取出一张黑色的面具,缓缓戴到脸上。一瞬间,祂的身体和头发都变了样子,身体变得修长,白发变为黑色短发。祂缓缓张开双臂,一声轻喝,竟将所有人都带到了命途狭间。在那银色漩涡的中央,一具如水晶般的身躯正端坐其中,潮水般的命途之力从漩涡中涌出,扭曲着那片空间。

小陌身后的的七位城主被这样的景象震惊的说不出话,命途、星神……这样的概念第一次进入他们的意识。

“无主的命途不会出现如潮汐一般的能量波动,已陨的星神也不会瞥视任何行者。浮黎一直都在这里。”小陌缓缓说道,“你想要创造出记忆的造物,以此来牵上浮黎的小指。你从一开始就错了,浮黎不会瞥视造物,祂只会垂青于那些珍贵的记忆。”

“以毁灭一颗星球为代价,我为无上主挑剔了更为纯净的记忆。他人的生命,与我何干?即便无法得到祂的垂青,我以这里的人们对【巡猎】的憎恨为养料,制造的‘倏’、‘忽’也能得到纳努克的瞥视!”他背后的空间便爆裂开来,那两个无面人张开晶翼从空间中走出。他们的鳞甲比之前更加锋利、厚重,甚至在那裂痕中隐隐泛出红色的光芒。

小陌轻轻挥手,他们便都离开了命途狭间。他们从那里出来后才发现,这里已经被成群的忆域迷因和裂界造物包围。那位焚化工则跳到了城堡之顶。

“观隅反三……”景元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白珩的毁灭之力毫无保留地奔涌,黑金色的火焰瞬间缠绕全身,铸就威严的甲胄。

“君命无二……”丹枫的击云枪发出清越龙吟。

“澹月转魄!”镜流的声音冷冽如极地罡风。毁灭之力在她周身几欲凝成实质,空气温度骤降,片片晶莹的雪花凭空凝结飘落,“其中一个无面人交给我。”

“凭城借一!”

七位城主站到几人身前,宫帝对他们说道:“这两个怪物交给我们。”

“好。”应星话音刚落,他脚下便凝出八个剑印,自己借势而起,一道巨大的黑色剑罡朝那些暴怒的【愤怒褪去衣壳】刺去。与此同时,丹枫唤出龙影,呼啸着向一旁飞去。镜流与白珩心意相通,足尖在翻腾的龙影上轻轻一点,身影如两道离弦之箭,瞬间掠进成群的忆域迷因之中。

剑罡余威散去,应星、景元、丹枫、秦山四人已然组成一道壁垒,迎向被龙影冲散后又重新汇聚、更加疯狂扑来的迷因浪潮。铁尔南则后退一步,守在拉扎莉娜和米哈伊尔身前。

镜流和白珩一进入战圈就大开杀戒,她们一人身着火甲,一人身着冰甲,每一次挥剑都涤荡出一道数丈庞大的剑气。

又一招“太虚剑神”斩出,镜流环顾四周,迷因的数量实在太多,于是她横剑胸前,左手剑指并拢,缓缓划过枯荣枝,剑上瞬间凝出一层坚冰。而后,她清叱一声,举剑向天,周身寒气爆发,整个人缓缓浮起,衣袂与银发无风自动,清冷的月光仿佛汇聚于她一身,在昏暗的战场上宛如一轮冉冉升起的冰寒之月。

“月——犯——天——关——!”

剑尖所指,一轮纯粹由极致冰寒与毁灭剑意凝聚而成的清亮“冰月”骤然成型。它带着冻结万物、破灭一切的气势,径直轰入那片最为密集的忆域迷因和裂界造物之中。而后明月轰然炸开,方圆数十丈内的忆域迷因和裂界造物被冻成冰雕,而那两只无面人虽然阖上双翼抵挡,但亦被击飞甚远。

众人见周身战场被瞬间肃清,便转过身面向那两只无面人,应星和白珩相视一眼,点点头,一人一招“归海千流”、“万艳同悲”,朝着他们刺去。

那无面人见剑意如狂风如波涛,便使用双翼罩住自身,而后双翼猛地张开,将飞来的应星和白珩都击飞出去。

安稳落地后,白珩解除头盔,甩了甩有些凌乱的银发,快步走到被震倒在地、正拄着剑喘息调息的应星身旁,伸出右手。

应星抬头,看到白珩眼中未消的战意和清晰的关切,也伸出手。两手相握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白珩掌心传来。她身上尚未完全熄灭的黑金火焰,顺着手臂流淌至应星身上,在他身体上铸就了一套燃烧着同样黑金火焰的火甲。

“多谢珩儿。”

“哎呀这么客气干什么?”

那两只无面人站稳后震动双翼,两人掌心相对,一道道蓝色的残晶漩涡从两人中间喷薄而出。

镜流见状知道不能再等,于是喊上白珩和应星二人一同出手。

“无罅飞光!”镜流气息暴涨,一道数丈庞大的剑气呼啸而出。

“太虚剑神!”白珩和应星十分默契的使用了同一个招式,两人剑罡合二为一,紧跟着镜流的剑气朝那两个无面人冲去。

那两个无面人竟避也不避,一人张开一只翅膀,将他们护在这晶翼屏障下。剑气剑罡接踵而至,一瞬间他们双翼破碎,寒雾四起。

待到雾气消散,应星等人终于看清了其中的变化。那两个无面人竟恐怖的合二为一,他有着女性无面人的身形,头上的鳞甲则用的男性无面人的,双臂也从两人身上各取一个,背后的晶翼则变成两对,悬于身后。他的双手一手持剑一手持刀,看上去极其诡异。他的左胸处镶嵌着一颗发光的、流转着蓝色流光的“心脏”,但渐渐的琉璃鳞甲在他身上形成,将那颗心脏牢牢地护在铠甲之中。

他们合体完成后,并没有向众人发难,而是腾空而起,朝着那个巨大的钟摆飞去。此时钟摆恰好摆至最低,那人猛地一掌拍向钟摆的摆锤,摆锤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白色的光束,将整个昏暗的裂界区域都照亮的如同白昼。而那个巨大的钟摆也因此转换了方向,朝掌力的一侧飞去。

“星核竟在这钟摆之中?!”铁尔南惊呼。

白光渐消,忽然他们听的后面传来一阵怪物哀嚎之声,似悲伤、似愤怒、似虚妄、似死亡。他们连忙扭头看去,只见之前被镜流以“月犯天关”击碎的忆域迷因全都复活。那些镜面碎片全都活动了起来,聚在一起,组成了一只宛若长蛇、但却生有四肢的怪物。那怪物全身都是眼睛,它的头宛如一个鬼爪,在那鬼爪的爪心仍有一颗眼睛。它左前肢上还有一个巨大的、由眼睛构成的镰刀,背后有一双由六只眼睛组成的翅膀,眼睛时不时的眨动,让人心生畏惧。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林昊、柳晓几人不由得喊出声来。

“这是……【何物朝向死亡】……”拉扎莉娜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恐惧,连话语都说不连贯,“最强大的忆域迷因……”拉扎莉娜咽了口唾沫,长呼一口气说道,“我曾在天才俱乐部那些人的研究中看过,【何物朝向死亡】不像其他的忆域迷因,它是一种蕴含特定认知的实体。‘破碎的生命聚做终焉的符号,彼岸的灵魂仍在凝望此岸,眼中倒映着忘却与离别的碑文。无辜的灵魂在永眠墓碣中沉睡,如水逝于水中。’”

随后那无面人竟提刀重重一斩,将整个钟摆拦腰斩断。钟摆的摆锤重重落下,将整个钢铁城砸陷,露出城底由水晶构成的宫殿,宫殿中央,一座冰棺正安稳的放在其中。

那只无面人张开双臂,无尽的记忆、情绪与忆质涌入他的心口,他的翅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丹枫,你带着铁尔南、拉扎莉娜和米沙去星槎里面,升到空中给我们火力支援,阻断那些裂界怪物。”

“小气龙尊,这把弓你在星槎上用得到。结束了别忘了还我。”白珩说着将自己的银弓丢给丹枫。

宫帝说道:“这条长蛇就交给我们。”

拉扎莉娜提醒他们:“别被那蛇前肢上的镰刀打到。”

“动手!”

镜流话音甫一落下,自己便如离弦之箭,朝那个无面人飞驰而去。手中枯荣枝已然凝上一层坚冰,一记“白虹贯日”带着一种沛然莫御的气势自下上撩,剑锋已然封锁了那无面人周身空间,使之躲避不及。可那无面人似乎本就不想躲避,竟左手持刀自上砍下,与枯荣枝生生撞在一起。一时间剑鸣之声响遍整个水晶宫,剑上的坚冰也崩开大半。那个无面人的琉璃长刀之上也隐隐有一些裂痕。

镜流先手被阻,心中一疑,但手中剑并未停止,手腕一转随即使出“玉狐游身剑”欺近无面人身旁与之缠斗。

虽然那无面人天生怪力,“玉狐游身剑”又是以灵动轻盈著称,但此时主剑之人并非白珩,而是镜流。在她与白珩创造这套剑法之时,便给自己改了一套刚猛、磅礴的游身剑,再加以“飞雪剑法”,灵狐在风雪中奔走之形态栩栩如生。

应星和白珩也一齐动手,三人压着那无面人打。

此时丹枫那边还算得上无妨,丹枫以云吟之术唤出濯世苍龙,苍龙盘旋在身旁,一路上的裂界造物根本无法近身,十分顺利的带着铁尔南、拉扎莉娜和米哈伊尔三人登上了星槎。丹枫并不算熟练的启动星槎,引擎的轰鸣声渐渐盖过了下方裂界造物的嘈杂声。

升到安全高度后,丹枫将星槎拉横,侧弦炮率先瞄准了宫帝七人的战圈。简单交给铁尔南操作步骤后,自己则站在舷窗外的甲板上,将击云枪搭在银弓上,张弓瞄准。

一瞬间,秦山的橙色剑罡“万籁寂灭”、丹枫以银弓射来的击云枪、星槎的光矢,一股脑地全都砸在了【何物朝向死亡】的身上,将它背上的眼睛全都射瞎,连尾巴也断了一大截。

“成功了?”林昊的声音有些沙哑。

景元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

在几人交谈暂歇之时,那蛇却仍在缓缓行动。它忽地“站”起身,垂在断掉的尾巴处的六个眼睛对称的浮在周围,六个眼睛围城一片深紫色的区域,它却渐渐隐在这片区域中。几人慌张寻找,却捕捉不到半点踪迹。景元忽然觉得身后风声一紧,连忙转身,可映入眼帘的则是【何物朝向死亡】的那六个巨大的眼睛。景元眼神瞬间黯淡,失去高光,仿若灵魂被抽走。

“无从……凭吊……的……荒场……”【何物朝向死亡】前肢上的镰刀似乎变大了一圈,朝着景元斩去。白珩和应星见状双双抢上,双剑交叉架住镰刀。景元猛地回神,三人合力震开长蛇。

白珩对景元说道:“景元哥,你和秦山去帮镜姐姐,这里有我和星儿,我们的火甲不惧它的眼睛。”

“嗯,你们小心。”

景元两人离开后,他们依旧压制着【何物朝向死亡】。在应星和白珩斩断长蛇的前肢上的镰刀使它遁走后,镜流、景元和秦山向他们这里后退而来。

“我们被包围了……”

“镜姐姐,你们没事吧。”白珩见镜流飞身退来连忙问道。

“还好,虽然几经凶险,但他也没讨到什么好。”

应星和白珩这才看去,那无面人背后的两对晶翼现已被斩断一只,而那无面人朝他们走来时,为了保持平衡,竟自断另一边的一只晶翼。

“星儿,镜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白珩问道。

镜流沉声说道:“你们给我争取点时间,我把这些裂界造物解决了。”

“你自己一人?”应星惊愕的说道。面前的裂界造物虽然实力不济,但数量何止千百众?镜流却说要以一人之力打开一条通路,这令应星匪夷所思。

“星儿,别担心镜姐姐,我相信她。”白珩在一旁说道。

于是几人商议过后交换位置,应星、白珩两人身着火甲面对无面人;秦山他们时刻提防着兴许会再次来犯的【何物朝向死亡】;景元则在一旁协助镜流,以防不测。

众人站定后,镜流深吸一口气,而后将手中之剑插于地下,双手都并作剑指,在空中划出宛如远古符咒一般的图案,口中缓缓吟道:

“月犯天关剑气秋,朔晕七星迫望收。玄烛秉寒三台晦,娄蚀昙华彻九舟。”

“起!”

镜流一声断喝,他们脚下正缓缓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寒冰大阵。天空传来铮铮剑鸣,一阵破空声传来,数支冰剑砸在大阵周围,激起一阵阵寒雾。镜流在大阵之中缓缓升空,双手仍在结印,片刻之后一条数十丈庞大的寒冰巨龙在大阵上空成形,龙吟之声响彻旷野。

而后插在地上的枯荣枝仿若受到了召唤应声飞去,被那冰龙稳稳衔在口中。应星见到这一幕心想,书中所写的“龙衔天宪,威震四方”便是这般情形。

“星儿,动手!”

在应星出神之时,白珩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这才定睛看去,那无面人背后的双翼正散发出凛冽的蓝光。他手中的长剑和长刀的握柄并在一起,成一把怪异的双头剑,寒芒难掩,蓄势待发。

“一起,用太虚剑神!”白珩对应星说道。

“好。”

应星话语甫一落下,两人便已一跃而起。应星持陌玄剑凝聚一道庞大的黑色剑罡,附于陌玄剑上。白珩持霜荍之剑唤出一道毫不逊色于应星的白色剑罡,白色剑罡在她背后冲天而起,仿佛带着灭世神威。

那无面人见此情形竟避也不避,手持双头刀便朝镜流飞去,妄想以速度躲过这“太虚剑神”。应星和白珩见无面人飞来,他们两人一横斩一竖劈,正巧击在无面人身上。那人见两柄巨剑袭来,只得蜷曲身体,将自己护在双翼之下。可是只短短一瞬晶翼便爆裂开来,自己也被砸在水晶宫中的冰棺之上。

没有了无面人的偷袭,那条冰龙也慢慢凝实。镜流身体向前一送,右手剑指凌空一划,那条寒冰巨龙便衔着枯荣枝向前飞出,在裂界造物构成的兽潮中驰骋。枯荣枝挥出的寒冰剑气绵延数里,所过之处皆被冰封。

数斩过后,镜流剑指虚划,枯荣枝飞到她手中。镜流持剑向前一指,那条巨龙口中开出一朵绚丽的冰昙花。随即,巨龙衔着冰昙飞到裂界造物最为密集的地方,重重砸下,仰天长啸。昙花在巨龙口中爆炸开来,冲击力波及之处怪物皆成冰雕。而后巨龙猛地炸开,冰晶四射。丹枫在星槎上放眼望去,成群的裂界造物竟已被斩灭近七成。

冰龙爆开后的寒雾散去,镜流也支撑不住从天上落下,白珩见状连忙解除火甲把镜流接在怀中。

秦山怔怔地说道:“镜流大人的实力,真是夸张。”

沈清筱点点头:“这下雾语城又会多几首传世的诗篇。”

那位焚化工看着下面已经没了动静的“倏”、“忽”,心里一阵失落,他知道,自己的想法要毁于一旦了。

他从屋顶一跃而下,落在几人面前,他们静静看着这位焚化工。小陌缓缓走上前,说道:“不要询问一道影子身在何方,你应在祂的王座之外,找寻照射祂的光。对于祂来说,你这样的做法甚至不如几张照片珍贵。”

“不如几张照片珍贵……”这位焚化工瘫坐在地上,怔怔无言。小陌回头向几人说道:“你们去看看那座冰棺。”

应星和白珩一起点头,他们连同几位城主都朝着那座破败的水晶宫殿走去。刚一踏上水晶宫殿的地面,他们忽然听见冰棺之中传来异动,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中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