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神说，要有笑声
众人皆是十分紧张，移时无言，都凝视着那冰棺，看看其中究竟会出来什么样的怪物。
少顷，冰棺之处没有任何异动，在这片沉默的大地上那无面人显得格外滑稽。忽然，一阵“吱吱”的细小声音从冰棺中传出，随之一同出来的，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豚鼠。
豚鼠从冰棺中爬出，趴在破碎的棺盖上四处闻了闻，发现一群人正看着自己，又回到了冰棺里。
他们见到这一幕皆是一头雾水，白珩最先忍不住笑出声来，应星受到白珩的感染也笑了起来。然后是景元、丹枫、镜流，他们也笑了起来。
可诡异的是，连那无面人也笑了起来，发出锋利刀口划过玻璃的声音。而后，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笑了起来，每一块石头、每一把刀剑、每一块水晶都“笑”了起来，每一条管道、每一块钢铁也都“笑”了起来。
小陌也轻轻笑了起来，他对这位焚化工说道：“这就是阿哈的笑话，冰棺、豚鼠、长蛇，构成了一段开拓之旅，一次对【欢愉】命途的诠释。”
“是我理解错了【欢愉】与【记忆】。”
在焚化工的目光中，小陌缓缓起身，祂转过身张开双臂，这时天空轰然坍塌，破碎的天空变成了万千面具，从天上落下。在那面具之中，有一道黑影若隐若现，祂的身躯比星系都要伟岸。
天空上那万千面具忽然停滞，悬在空中，众人也停止了欢笑。
白珩惊愕的说道：“这……这是欢愉阿哈的真身？！”
白珩刚刚发出惊呼，她和应星就感到身边万物变成静止。他们身边的光线变得昏暗，从亮色变成灰色，而后变成深蓝，最后来到了命途狭间之中。面前没有了银色漩涡，而是负手而立的小陌。
应星牵着白珩的手走上前去，轻轻问了一声：“小陌？”
小陌缓缓转身，对他们说道：“多谢你们这些日子的参演，让这一幕闹剧完美收官。但也不算完美，只是欢愉之主将我和姐姐丢在这没有欢愉的地方，日子十分难过罢了。”
白珩问道：“你真的是阿哈吗？”
“可以是。阿哈以亿万化身行走于亿万个世界，祂无处不在。”小陌缓缓伸手，取走了应星身上的两张面具，“若是想要寻找祂，就去笑声最少的地方吧。当婴儿呱呱坠地、嚎啕大哭之后，在那必然存在的笑声中，阿哈终会现身。”
“临走时再给你们讲一个笑话吧——”
“在很久很久以前，宇宙是一个毫无乐子的地方，星神都不苟言笑，古兽更是是不知味的白痴。于是，阿哈找到最亮的星星，偷偷在它耳边讲述笑话。星星笑得一闪一闪地划过夜空。听见了它的笑声，宇宙里其他的星星也跟着笑了起来。从此以后，宇宙便充满了笑声。”
白珩问道：“那我们已经是【欢愉】的行者了吗”眼底亮起了期待的光。
“如果你们想要，我可以给你们。”
白珩却又收起了眼底的期待：“要过来的赐福有什么意思，不要。”
“那么，我们就此分别，让我们在下一个欢愉之地相遇。”
“希望你们能够行走于自己选择的命途，去探索生命为何绚烂，知晓人为何而生，为何而死。”
应星和白珩从命途狭间回到现实后，静止的世界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他们这才听见景元和镜流的齐呼：“什么？！”他们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被拉到命途狭间之后，这周围的时间都静止了。
小陌抬起双手，说道：“命途之上，伟大到可笑，只有一步之遥。”
只是一瞬间，天空渐渐复原，阿哈连同那万千面具也都消失不见。
镜流看着四周，发现天空的面具上升得越来越慢，直到最后竟全都停在了那里。她摇了摇头，定睛后发现，她来到了命途狭间。她缓缓向那银色漩涡走近，【毁灭】纳努克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这片空间，祂身前还有三位更加奇怪的人。
一人全身被白布包裹，没有脸庞，手中拿着一柄泛着星辰流光的剑；一人一袭白衣似雪，白色长发如瀑，眼睛周围还有一圈黯淡的星环，镜流看不到她眼睛是什么样子；一人一身黑色长裙，整个身体在长裙的遮掩下忽隐忽现，衬得她那曼妙的体态更加妩媚。她一头黑色长发，头顶还戴着一朵黑色的花构成的花冠。
那位黑裙女人缓缓说道：“毁灭的金血能为【巡猎】淬洗锋镝，带给【丰饶】伤痛。只需……一物……”
那女人伸手向前一挥，便燃起一朵黑炎，镜流于此黑炎中看到一只虫子孤零零的趴在一处地方。
“这是，螟蝗祸祖的神骸？”镜流惊愕道。
镜流话音未落，纳努克的金瞳猛地一闪，镜流似是受了冲击，意识渐渐沉沦，昏了过去。白珩只道是镜流太过疲惫，在自己怀中睡去了。她给应星几人说了之后，便抱着镜流回星槎上了。
阿哈真身降临带来的喧嚣散去，众人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丹枫、铁尔南他们从星槎中走下。在喧闹之中，焚化工归寂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时，清音向他们几人走来，问道：“你们没事吧。”
景元说道：“差点有事。”
清音还未回答，只听得远处废墟之中传来一阵破空声，定睛看去，那位合体后的无面人振起双翼，朝着天际飞去。宫帝见状轻哼一声，右手轻轻一挥，周身便凝出一条金色巨龙的虚影，虽然比丹枫、镜流的龙影带来的威压小了许多，但仍震得周围空气发出一阵阵的爆裂声。
“去！”宫帝右手剑指向前一指，巨龙呼啸向前。
那无面人见状立即转身，举起蓝色长刀，劈出一道长达数丈的刀芒，与那巨龙撞在一起。金色的龙影瞬间破裂，刀芒的余力朝几人飞来。应星随即出手，横剑将之挡下，可这样一来，那无面人已经飞远了。
“哎，又被他逃了。”
景元四处寻找，意图找到一处裂隙，能让几人下到深坑之底，取到那片神矢余烬。可他几乎走了整个水晶广场的一圈，也没找到如何下到深坑底部，最后只低落的回到应星身边，缓缓摇了摇头。
此时对于众人来说，归寂的阴谋已经被击破，那两个无面人也逃走，虽说不知他们会不会回来，至少眼下雾语城已经安全了。钢铁城被毁，迷雾也不会再次产生。可是这巨大的水晶广场之下的深坑仍然存在，如今巨大的钟摆已被无面人折断，钢铁城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停止运转，这个名为厄瑞玻斯的星球的处境仍旧危险。
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小陌又一次带上了他的那张黑色的面具，从众人面前走出。
“小陌，你……”清音拉住他的手腕说道。
只见小陌轻轻摇了摇头，把清音的手从他手腕上推了下去：“姐姐，我们的命运已经被‘常乐神’裁定了。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此刻。”
“小陌……”
小陌说道：“姐姐，像我们这般受尽冷眼与压迫的人，最终却要来拯救这个世界，你不觉得很【欢愉】吗？”
“因为我发现，所以我便能理解祂为何放声大笑。我发现了存在的价值，我知晓了一切为何诞生。为所有的一切，线上无与伦比的喝彩。因为，这就是生命。”
小陌带上他的面具后，他的白色头发渐渐变成了黑色，脸颊两侧生出细长如精灵般的双耳，他略有褴褛的衣衫也变得华丽，呈现出和初见清音时一样的黑金颜色。
他转过身，面向列车组众人，声音悠远如穿越时空：“当初阿哈登上列车，成为无名客，在列车上潜伏一年，只为了一桩恶作剧，炸掉了半截车厢。那时，祂便已经看到了这个未来，祂知道你们会来到此处，可谁曾想如今阿基维利竟已陨落了。”
“现在，就让我替祂将那件东西送予你们。”
小陌缓缓浮空，他双臂轻扬，那座水晶宫正缓缓重组，变作一个水晶广场。断裂的钟摆仿佛被无形之手托起、复原，飘向广场的中央。四周散落的水晶残壁化作十二座巍然矗立的雕塑，环立在广场四周。那具冰棺中的豚鼠似乎感受到外面的巨震，连忙跑了出来，在众人的余光下化作一道蓝光，离开了这里。钟摆飘到广场中心之后，小陌一声断喝，钟摆应声落下。
忽然，广场上的众人似乎被一道柔力托起，就连那巨大的星槎，也在无动力下缓缓升空。待众人完全离开广场，整片水晶广场猛然震颤，再度拔地而起。与此同时，整个星球的忆质向深坑奔涌，亿万记忆的流光与残片交织翻滚，向地渊深处倾泻。一炷香的时间，深坑已被彻底填平，只剩一片辽阔而陌生的浅蓝色大地。
悬浮于空中的水晶广场开始变化、收缩，十二座雕塑渐渐收拢，中央的钟摆也随之缩小，化作表盘上轻轻颤动的指针。最终，所有光芒与结构收敛，变成一块只有手掌大的、不知是怀表还是罗盘的工具，握在小陌的手中。众人也缓缓落地，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钟表的指针周而复始，犹如人们的软弱、迷茫、困惑，摇摆不停，但最终人们依旧要前进，因为我们的脚步，永远落在前方。”
“阿哈称它为——‘开拓进行时’，这是【欢愉】花费数千年，献予【开拓】的赠礼。拿着它，然后，继续开拓下去……”
“阿基维利！我的阿基维利！再度启程吧，阿基维利！”
小陌一语完毕，自己却化作阵阵光点，消失在星球上空，只留下他的那张黑色面具，落在清音手中。清音看着他的面具，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虽然她只是实验中失败的造物，但她和小陌百年时间的情感，却真实的存在她的心中。
铁尔南接过这块“怀表”，收在怀中。
那些城主们见到这样的景象早已说不出话，沉默好大一会儿后，林昊高声说道：“行了，一切都结束了，我要回去让我家的那些矿场来这里赚钱，你们都别和我抢。”
洛昀此刻想到，原来自己的占卜没有出错，无论怎么调整牌阵都无法阻止未来指向这个结果。
应星也对景元和丹枫说道：“我们回去吧，珩儿和镜流已经上星槎了。”应星也叫上了清音、铁尔南、拉扎莉娜和米哈伊尔，一同与几位家主行过礼后，便登上星槎兀自离去了，留下其余七位家主在那片蓝色的大地上相顾无言。
应星、景元和丹枫三人刚刚启动星槎，就连忙去往内室，查看镜流的情况。
“珩儿，镜流姐姐怎么样了？”应星推开门便说道。
“脉象来看，没什么大碍，就是睡着了。”白珩又转向丹枫说道，“小气龙尊，用你的云吟术给镜姐姐看看。”
丹枫应了一声，右手轻轻搭上镜流的手腕，命途之力汇成一条娇小的水龙，沿着镜流手臂游走。良久，丹枫睁眼说道：“没什么问题。镜流大人虽然有些年纪，但也不到该步入魔阴的时候。”
白珩听后长呼了一口气，放下心来。正当应星、景元、丹枫正要离去之时，听的镜流打了一个哈欠，笑着说道：“刚才是谁说我年纪大的？”
“镜姐姐你醒了。”
“嗯，阿哈真身降临之后，我受到了纳努克的瞥视。”
白珩调侃说着：“又被瞥视了？烬灭祸祖该不会看上你了，要你做祂的绝灭大君？”
镜流捏了捏白珩的腰间，说道：“我在命途狭间看到了祂的四位绝灭大君，若我没认错的话，应该就是焚风、星啸、归寂和幻胧。幻胧告诉我说，‘毁灭的金血能够为巡猎淬洗锋镝，斩灭丰饶’。”
“什么？斩灭丰饶？”众人惊道。
“嗯，所需也只一物——螟蝗祸祖的遗骸。”
景元沉思道：“当年寰宇蝗灾结束后，克里珀用祂的神锤敲碎了【繁育】的神体，就连祂的概念也一同在寰宇中消失，我们如今对【繁育】的理解也只是通过古籍拼凑出来的。”
白珩接着景元的话说道：“嗯，琥珀王惊天一锤之后，螟蝗祸祖的神体被锤碎成八份，流落到宇宙中的各个角落。不过我知道其中一份的下落……”
镜流问道：“珩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初我在列车上周游世界，去了不少的地方，认识了很多人。其中一位是天才俱乐部中的一位生命学者，有一份神骸就在她手里，用来做一项实验。”白珩看了看众人一脸将要问自己“你跟她熟悉吗”的样子，说道，“不过我跟她也只见过一面，天才也都性格怪异，跟她不是很熟。”
“至少现在确实有了一个方向，联盟巡猎数千载，也能有个结果了。”镜流对众人说道，“抛开纳努克和祂的绝灭大君，现在此事只有我们五人知道，时机成熟之前，绝对不能泄露。”
“嗯。”
恰在此时，一阵敲门声响起，应星起身开门，见铁尔南站在门前说道：“几位，我们到山语城了。”
应星应道：“好，我们这就下去。”
他们各自收拾了一下，便都睡去了。几位城主有的驾车离去，有的住在秦山的府上。
第二日的阳光穿过窗棂，丹枫和景元就已起床来到庭院之中。丹枫伸了个拦腰，慵懒的说道：“这一觉睡得真踏实。”
“那可不，我们龙尊大人少有这样的闲暇。不妨就晚回去几天，权当给自己放个假。”景元回应道。
“还是早些回去吧，族中还有好多事务要处理。不像你，等你回去了又能官升一级，更悠闲了。”丹枫锤了一下景元的肩膀说道，“等你当上将军了可别忘记我持明族啊。”
“你们在说什么？”就在两人说笑时，镜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丹枫笑着说道：“我们在谈论以后是景元哥能成为天将，还是你。”
“师傅。”景元上前行礼。
镜流回应道：“我看，先让我当上一段时间的将军，之后再传给景元最好。”
景元也点了点头：“那自然最好，正好我也能花上很多时间去当巡海游侠，匡扶正义！”
在几人说笑之时秦山的声音传来：“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活力啊，哈哈。”
景元、镜流、丹枫见秦山走来，相继点头示意。秦山对他们说道：“准备好了吗，今天中午我们要去雾语城，宫帝大人给你们布置了宴会。”
镜流对他们说道：“先等等吧，白珩和应星还没起床。珩儿昨天睡得好晚，估计又是找应星玩去了。”
可不等便好，一等却等到了“赤瞳时”，此时光线炽烈，白昼能量达到顶峰，人们大多闭门不出，或寻找阴凉之地。这时应星和白珩几乎同时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白珩仍在揉着她惺忪的睡眼，说道：“房间里的窗帘遮光效果真差，这哪还睡得着觉？”
“你还想着睡！”镜流上前嗔道。
应星向几人打过招呼，又转头对白珩说：“从你来到这里，睡觉比在曜青上还更多了。”
“要你管。短生种二十一、二岁的年纪不也睡得很多吗。咬你！”
景元走来说道：“行了，你们别打趣了。好好收拾收拾，我们要去雾语城参加宴会了。”
语毕，应星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了一件当初和白珩一起逛街时买的当地的服装。镜流则帮白珩梳理了一下头发和尾巴，她也换上了之前买的服饰。
过了许久，白珩从房间中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应星换了一身行头，稍有一愣，更觉得应星就像是幻戏本中走出的主角一样，于是朝他微微笑了一下。应星看见白珩的笑颜，也回以微笑。
收拾完毕后，他们又根据之前的安排，铁尔南、拉扎莉娜、米哈伊尔、秦山一辆车，应星、白珩、镜流、景元和丹枫一辆车，前往雾语城。
进入城中时已临近黄昏，他们去了雾语城北边城墙脚下的一个大庄园中。庄园里有一棵很高的树，比怀炎将军府中的那棵仙女木还要高，斑驳的树叶筛碎斜阳，落在庭院之中，给庭院中的七位家主、列车组、五骁和清音身上都撒上金色的光点。
“今天天色真好，屋外也没蚊虫，不妨我们就在庭院之中，就着漫天的晚霞，办一场庆功宴。”沈清筱对几人说道，“恰好我还写了一首颂歌，稍后让叶兄吹奏一曲。”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们还说什么。”宫帝笑着说道，随后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人下去安排。
白珩看着眼前的情况，下意识地往镜流那里靠了靠，就像那天在天风阁中靠近应星那般。在宴会开始前，他们五人找了一个相对清净的角落，白珩坐在镜流和应星的中间，景元和丹枫找洛昀要了一坛花酿，他们围在一起，谈论这几日来的感受。
景元叹声说道：“还是没办法找到那枚神矢余烬。那可是承载着帝弓权能的造物，可惜啊。”
丹枫问着：“若是这般想要，去曜青找月御将军借一下不就行了？”
白珩听后摇了摇头说道：“那位月御将军早就把他们那片神矢余烬与帝弓赐予的飞黄之兽融合，强化了飞黄的实力。”她看见身边的镜流举着酒杯停在唇边，似乎在思考什么，于是问道：“镜姐姐在想什么？”
“啊。我在想那螟蝗祸祖的神骸，该从何找起。”
“这有什么难想的？回去之后翻一翻古籍就行了。现在我们是要放松下来，好好玩几天。”白珩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想去湖语城，听闻城中心有一个极大的蓝湖，那里一定很美。”
“可以，沈大人人也挺好。”应星点头同意。
在几人谈论要去哪里玩的时候，拉扎莉娜笑着走来说道：“孩子们，别闲聊了，来吃饭了。”
此时白珩已经喝了数杯花酿，脸颊已经泛红。待得应星回复、拉扎莉娜走远后，白珩对他们小声说道：“我最讨厌这样人多的宴会，上次在天风阁里就是这般。好在这次你们都在，不然又是一阵不知所措。”
镜流笑着说道：“不过这次你就安心吃饭，然后等着被夸就行了。对他们来说，你还是个大英雄呢。”
众人在庭院之中围着一个篝火，倒也不像常见的庆功宴，几人各说各的、各吃各的，以至于在几位城主讲演前，白珩就已经醉倒在镜流的怀里。应星看着白珩的红润的脸颊，又想起当初在堂溪府上，白珩醉倒在自己怀中的样子。他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却听见铁尔南和拉扎莉娜那边传来讨论的声音。
只听得拉扎莉娜说道：“每当我在这里看到月色的时候我就在想，这里的‘太阳’和‘月亮’究竟是哪一颗星星？”
宫帝回答道：“是离我们这里数亿公里外的两颗恒星。千年前惊天的一箭，基本给我们家园的发展按下了暂停，千年以来，几乎没有研究自然科学的学者，多数人都投入机械制造之中。所以我们这里并没有建立起很严谨的理论体系，我们对这里的太阳和月亮也不甚了解。”
“那我们的飞船还能修吗？”铁尔南问道。
叶沐枨回应说：“你们飞船的科技远超于我们所能理解的范畴，只能说尽量修复成可以飞出这颗星球的状况，至于上面的仪器设备、动力核心，就算我们真的会修，星球上也没有材料。”
应星在一旁听了很久，直到月亮高高挂起，篝火的余韵将众人的脸映的橙黄。米哈伊尔和清音在一个火光照不到的小角落里，谈论着【欢愉】和【开拓】。林昊和柳晓已经离去，秦山和铁尔南也起身欲走，这时宫帝喊住他们，说道：“几位慢走，不妨在我庄园中住一晚，明日再出发。”
铁尔南、拉扎莉娜和应星、景元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宫帝的庄园确实很大，庄园中的仆人们断断续续地收拾出来了十一、二间屋子给他们住下，洛昀和沈清筱也留了下来。
现在已至“永眠时”，夜色第二之深的时刻，应是万物陷入停滞的时期，可应星一人在房间中仍旧无法安睡，于是穿衣出门，看见一同坐在庭院中的景元和丹枫。
他们见应星走来，问道：“应星兄还没睡？”
应星点头说道：“嗯，认床，换个环境很难入睡。你们在谈论什么？”
“丹枫在想，如果他能寻找到【不朽】的意义，是否能复活星神，重现【不朽】的命途？”景元看了看仰望星空的丹枫，说道。
丹枫却摆摆手说道：“说这些干什么，我只是这样想，当龙尊还没有点梦想吗？”
景元听后笑了笑，又转头问向应星：“应星，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应星一时被景元问得愣住了，他确实没有仔细想过自己以后想要干什么。在他小的时候，他在朱明学艺，那时他想锻造出天底下最好的神兵利器，杀尽步离人，为他的父母报仇。等他稍大了些，他意识到自己的生命终究是有限的，就算那些步离人躲起来藏上一百年，那时他也早已死了。在他遇见白珩以后，他的生命中似乎只剩下白珩一人了，他想和白珩在一起，和她成婚、生子。可是他终会先一步比她老去，在他三十岁、胡子长了时，白珩仍旧如这般美丽；在他五十岁皱纹横生时，白珩仍旧如这般美丽；在他七十岁行动不便、眼神昏花时，白珩依然如这样美丽。
应星抬着头，望向星空，缓缓说道：“我想……我希望珩儿永远开心、快乐，一生都能得偿所愿……”
“如果我们都能生在没有命途、没有星神的世界多好……”
景元和丹枫听出了应星言语中的失落，他们拍了拍应星的肩膀，景元说道：“白珩妹妹一定也会这样想，她也希望你永远开心、快乐，不为往事牵绊。”
第二日早上醒来，他们又在宫帝的庄园中办了一场午宴，场地布置在庄园的大厅之中，规模比昨晚的更加盛大。
少顷，冰棺之处没有任何异动，在这片沉默的大地上那无面人显得格外滑稽。忽然，一阵“吱吱”的细小声音从冰棺中传出，随之一同出来的，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豚鼠。
豚鼠从冰棺中爬出，趴在破碎的棺盖上四处闻了闻，发现一群人正看着自己，又回到了冰棺里。
他们见到这一幕皆是一头雾水，白珩最先忍不住笑出声来，应星受到白珩的感染也笑了起来。然后是景元、丹枫、镜流，他们也笑了起来。
可诡异的是，连那无面人也笑了起来，发出锋利刀口划过玻璃的声音。而后，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笑了起来，每一块石头、每一把刀剑、每一块水晶都“笑”了起来，每一条管道、每一块钢铁也都“笑”了起来。
小陌也轻轻笑了起来，他对这位焚化工说道：“这就是阿哈的笑话，冰棺、豚鼠、长蛇，构成了一段开拓之旅，一次对【欢愉】命途的诠释。”
“是我理解错了【欢愉】与【记忆】。”
在焚化工的目光中，小陌缓缓起身，祂转过身张开双臂，这时天空轰然坍塌，破碎的天空变成了万千面具，从天上落下。在那面具之中，有一道黑影若隐若现，祂的身躯比星系都要伟岸。
天空上那万千面具忽然停滞，悬在空中，众人也停止了欢笑。
白珩惊愕的说道：“这……这是欢愉阿哈的真身？！”
白珩刚刚发出惊呼，她和应星就感到身边万物变成静止。他们身边的光线变得昏暗，从亮色变成灰色，而后变成深蓝，最后来到了命途狭间之中。面前没有了银色漩涡，而是负手而立的小陌。
应星牵着白珩的手走上前去，轻轻问了一声：“小陌？”
小陌缓缓转身，对他们说道：“多谢你们这些日子的参演，让这一幕闹剧完美收官。但也不算完美，只是欢愉之主将我和姐姐丢在这没有欢愉的地方，日子十分难过罢了。”
白珩问道：“你真的是阿哈吗？”
“可以是。阿哈以亿万化身行走于亿万个世界，祂无处不在。”小陌缓缓伸手，取走了应星身上的两张面具，“若是想要寻找祂，就去笑声最少的地方吧。当婴儿呱呱坠地、嚎啕大哭之后，在那必然存在的笑声中，阿哈终会现身。”
“临走时再给你们讲一个笑话吧——”
“在很久很久以前，宇宙是一个毫无乐子的地方，星神都不苟言笑，古兽更是是不知味的白痴。于是，阿哈找到最亮的星星，偷偷在它耳边讲述笑话。星星笑得一闪一闪地划过夜空。听见了它的笑声，宇宙里其他的星星也跟着笑了起来。从此以后，宇宙便充满了笑声。”
白珩问道：“那我们已经是【欢愉】的行者了吗”眼底亮起了期待的光。
“如果你们想要，我可以给你们。”
白珩却又收起了眼底的期待：“要过来的赐福有什么意思，不要。”
“那么，我们就此分别，让我们在下一个欢愉之地相遇。”
“希望你们能够行走于自己选择的命途，去探索生命为何绚烂，知晓人为何而生，为何而死。”
应星和白珩从命途狭间回到现实后，静止的世界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他们这才听见景元和镜流的齐呼：“什么？！”他们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被拉到命途狭间之后，这周围的时间都静止了。
小陌抬起双手，说道：“命途之上，伟大到可笑，只有一步之遥。”
只是一瞬间，天空渐渐复原，阿哈连同那万千面具也都消失不见。
镜流看着四周，发现天空的面具上升得越来越慢，直到最后竟全都停在了那里。她摇了摇头，定睛后发现，她来到了命途狭间。她缓缓向那银色漩涡走近，【毁灭】纳努克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这片空间，祂身前还有三位更加奇怪的人。
一人全身被白布包裹，没有脸庞，手中拿着一柄泛着星辰流光的剑；一人一袭白衣似雪，白色长发如瀑，眼睛周围还有一圈黯淡的星环，镜流看不到她眼睛是什么样子；一人一身黑色长裙，整个身体在长裙的遮掩下忽隐忽现，衬得她那曼妙的体态更加妩媚。她一头黑色长发，头顶还戴着一朵黑色的花构成的花冠。
那位黑裙女人缓缓说道：“毁灭的金血能为【巡猎】淬洗锋镝，带给【丰饶】伤痛。只需……一物……”
那女人伸手向前一挥，便燃起一朵黑炎，镜流于此黑炎中看到一只虫子孤零零的趴在一处地方。
“这是，螟蝗祸祖的神骸？”镜流惊愕道。
镜流话音未落，纳努克的金瞳猛地一闪，镜流似是受了冲击，意识渐渐沉沦，昏了过去。白珩只道是镜流太过疲惫，在自己怀中睡去了。她给应星几人说了之后，便抱着镜流回星槎上了。
阿哈真身降临带来的喧嚣散去，众人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丹枫、铁尔南他们从星槎中走下。在喧闹之中，焚化工归寂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时，清音向他们几人走来，问道：“你们没事吧。”
景元说道：“差点有事。”
清音还未回答，只听得远处废墟之中传来一阵破空声，定睛看去，那位合体后的无面人振起双翼，朝着天际飞去。宫帝见状轻哼一声，右手轻轻一挥，周身便凝出一条金色巨龙的虚影，虽然比丹枫、镜流的龙影带来的威压小了许多，但仍震得周围空气发出一阵阵的爆裂声。
“去！”宫帝右手剑指向前一指，巨龙呼啸向前。
那无面人见状立即转身，举起蓝色长刀，劈出一道长达数丈的刀芒，与那巨龙撞在一起。金色的龙影瞬间破裂，刀芒的余力朝几人飞来。应星随即出手，横剑将之挡下，可这样一来，那无面人已经飞远了。
“哎，又被他逃了。”
景元四处寻找，意图找到一处裂隙，能让几人下到深坑之底，取到那片神矢余烬。可他几乎走了整个水晶广场的一圈，也没找到如何下到深坑底部，最后只低落的回到应星身边，缓缓摇了摇头。
此时对于众人来说，归寂的阴谋已经被击破，那两个无面人也逃走，虽说不知他们会不会回来，至少眼下雾语城已经安全了。钢铁城被毁，迷雾也不会再次产生。可是这巨大的水晶广场之下的深坑仍然存在，如今巨大的钟摆已被无面人折断，钢铁城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停止运转，这个名为厄瑞玻斯的星球的处境仍旧危险。
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小陌又一次带上了他的那张黑色的面具，从众人面前走出。
“小陌，你……”清音拉住他的手腕说道。
只见小陌轻轻摇了摇头，把清音的手从他手腕上推了下去：“姐姐，我们的命运已经被‘常乐神’裁定了。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此刻。”
“小陌……”
小陌说道：“姐姐，像我们这般受尽冷眼与压迫的人，最终却要来拯救这个世界，你不觉得很【欢愉】吗？”
“因为我发现，所以我便能理解祂为何放声大笑。我发现了存在的价值，我知晓了一切为何诞生。为所有的一切，线上无与伦比的喝彩。因为，这就是生命。”
小陌带上他的面具后，他的白色头发渐渐变成了黑色，脸颊两侧生出细长如精灵般的双耳，他略有褴褛的衣衫也变得华丽，呈现出和初见清音时一样的黑金颜色。
他转过身，面向列车组众人，声音悠远如穿越时空：“当初阿哈登上列车，成为无名客，在列车上潜伏一年，只为了一桩恶作剧，炸掉了半截车厢。那时，祂便已经看到了这个未来，祂知道你们会来到此处，可谁曾想如今阿基维利竟已陨落了。”
“现在，就让我替祂将那件东西送予你们。”
小陌缓缓浮空，他双臂轻扬，那座水晶宫正缓缓重组，变作一个水晶广场。断裂的钟摆仿佛被无形之手托起、复原，飘向广场的中央。四周散落的水晶残壁化作十二座巍然矗立的雕塑，环立在广场四周。那具冰棺中的豚鼠似乎感受到外面的巨震，连忙跑了出来，在众人的余光下化作一道蓝光，离开了这里。钟摆飘到广场中心之后，小陌一声断喝，钟摆应声落下。
忽然，广场上的众人似乎被一道柔力托起，就连那巨大的星槎，也在无动力下缓缓升空。待众人完全离开广场，整片水晶广场猛然震颤，再度拔地而起。与此同时，整个星球的忆质向深坑奔涌，亿万记忆的流光与残片交织翻滚，向地渊深处倾泻。一炷香的时间，深坑已被彻底填平，只剩一片辽阔而陌生的浅蓝色大地。
悬浮于空中的水晶广场开始变化、收缩，十二座雕塑渐渐收拢，中央的钟摆也随之缩小，化作表盘上轻轻颤动的指针。最终，所有光芒与结构收敛，变成一块只有手掌大的、不知是怀表还是罗盘的工具，握在小陌的手中。众人也缓缓落地，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钟表的指针周而复始，犹如人们的软弱、迷茫、困惑，摇摆不停，但最终人们依旧要前进，因为我们的脚步，永远落在前方。”
“阿哈称它为——‘开拓进行时’，这是【欢愉】花费数千年，献予【开拓】的赠礼。拿着它，然后，继续开拓下去……”
“阿基维利！我的阿基维利！再度启程吧，阿基维利！”
小陌一语完毕，自己却化作阵阵光点，消失在星球上空，只留下他的那张黑色面具，落在清音手中。清音看着他的面具，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虽然她只是实验中失败的造物，但她和小陌百年时间的情感，却真实的存在她的心中。
铁尔南接过这块“怀表”，收在怀中。
那些城主们见到这样的景象早已说不出话，沉默好大一会儿后，林昊高声说道：“行了，一切都结束了，我要回去让我家的那些矿场来这里赚钱，你们都别和我抢。”
洛昀此刻想到，原来自己的占卜没有出错，无论怎么调整牌阵都无法阻止未来指向这个结果。
应星也对景元和丹枫说道：“我们回去吧，珩儿和镜流已经上星槎了。”应星也叫上了清音、铁尔南、拉扎莉娜和米哈伊尔，一同与几位家主行过礼后，便登上星槎兀自离去了，留下其余七位家主在那片蓝色的大地上相顾无言。
应星、景元和丹枫三人刚刚启动星槎，就连忙去往内室，查看镜流的情况。
“珩儿，镜流姐姐怎么样了？”应星推开门便说道。
“脉象来看，没什么大碍，就是睡着了。”白珩又转向丹枫说道，“小气龙尊，用你的云吟术给镜姐姐看看。”
丹枫应了一声，右手轻轻搭上镜流的手腕，命途之力汇成一条娇小的水龙，沿着镜流手臂游走。良久，丹枫睁眼说道：“没什么问题。镜流大人虽然有些年纪，但也不到该步入魔阴的时候。”
白珩听后长呼了一口气，放下心来。正当应星、景元、丹枫正要离去之时，听的镜流打了一个哈欠，笑着说道：“刚才是谁说我年纪大的？”
“镜姐姐你醒了。”
“嗯，阿哈真身降临之后，我受到了纳努克的瞥视。”
白珩调侃说着：“又被瞥视了？烬灭祸祖该不会看上你了，要你做祂的绝灭大君？”
镜流捏了捏白珩的腰间，说道：“我在命途狭间看到了祂的四位绝灭大君，若我没认错的话，应该就是焚风、星啸、归寂和幻胧。幻胧告诉我说，‘毁灭的金血能够为巡猎淬洗锋镝，斩灭丰饶’。”
“什么？斩灭丰饶？”众人惊道。
“嗯，所需也只一物——螟蝗祸祖的遗骸。”
景元沉思道：“当年寰宇蝗灾结束后，克里珀用祂的神锤敲碎了【繁育】的神体，就连祂的概念也一同在寰宇中消失，我们如今对【繁育】的理解也只是通过古籍拼凑出来的。”
白珩接着景元的话说道：“嗯，琥珀王惊天一锤之后，螟蝗祸祖的神体被锤碎成八份，流落到宇宙中的各个角落。不过我知道其中一份的下落……”
镜流问道：“珩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初我在列车上周游世界，去了不少的地方，认识了很多人。其中一位是天才俱乐部中的一位生命学者，有一份神骸就在她手里，用来做一项实验。”白珩看了看众人一脸将要问自己“你跟她熟悉吗”的样子，说道，“不过我跟她也只见过一面，天才也都性格怪异，跟她不是很熟。”
“至少现在确实有了一个方向，联盟巡猎数千载，也能有个结果了。”镜流对众人说道，“抛开纳努克和祂的绝灭大君，现在此事只有我们五人知道，时机成熟之前，绝对不能泄露。”
“嗯。”
恰在此时，一阵敲门声响起，应星起身开门，见铁尔南站在门前说道：“几位，我们到山语城了。”
应星应道：“好，我们这就下去。”
他们各自收拾了一下，便都睡去了。几位城主有的驾车离去，有的住在秦山的府上。
第二日的阳光穿过窗棂，丹枫和景元就已起床来到庭院之中。丹枫伸了个拦腰，慵懒的说道：“这一觉睡得真踏实。”
“那可不，我们龙尊大人少有这样的闲暇。不妨就晚回去几天，权当给自己放个假。”景元回应道。
“还是早些回去吧，族中还有好多事务要处理。不像你，等你回去了又能官升一级，更悠闲了。”丹枫锤了一下景元的肩膀说道，“等你当上将军了可别忘记我持明族啊。”
“你们在说什么？”就在两人说笑时，镜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丹枫笑着说道：“我们在谈论以后是景元哥能成为天将，还是你。”
“师傅。”景元上前行礼。
镜流回应道：“我看，先让我当上一段时间的将军，之后再传给景元最好。”
景元也点了点头：“那自然最好，正好我也能花上很多时间去当巡海游侠，匡扶正义！”
在几人说笑之时秦山的声音传来：“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活力啊，哈哈。”
景元、镜流、丹枫见秦山走来，相继点头示意。秦山对他们说道：“准备好了吗，今天中午我们要去雾语城，宫帝大人给你们布置了宴会。”
镜流对他们说道：“先等等吧，白珩和应星还没起床。珩儿昨天睡得好晚，估计又是找应星玩去了。”
可不等便好，一等却等到了“赤瞳时”，此时光线炽烈，白昼能量达到顶峰，人们大多闭门不出，或寻找阴凉之地。这时应星和白珩几乎同时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白珩仍在揉着她惺忪的睡眼，说道：“房间里的窗帘遮光效果真差，这哪还睡得着觉？”
“你还想着睡！”镜流上前嗔道。
应星向几人打过招呼，又转头对白珩说：“从你来到这里，睡觉比在曜青上还更多了。”
“要你管。短生种二十一、二岁的年纪不也睡得很多吗。咬你！”
景元走来说道：“行了，你们别打趣了。好好收拾收拾，我们要去雾语城参加宴会了。”
语毕，应星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了一件当初和白珩一起逛街时买的当地的服装。镜流则帮白珩梳理了一下头发和尾巴，她也换上了之前买的服饰。
过了许久，白珩从房间中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应星换了一身行头，稍有一愣，更觉得应星就像是幻戏本中走出的主角一样，于是朝他微微笑了一下。应星看见白珩的笑颜，也回以微笑。
收拾完毕后，他们又根据之前的安排，铁尔南、拉扎莉娜、米哈伊尔、秦山一辆车，应星、白珩、镜流、景元和丹枫一辆车，前往雾语城。
进入城中时已临近黄昏，他们去了雾语城北边城墙脚下的一个大庄园中。庄园里有一棵很高的树，比怀炎将军府中的那棵仙女木还要高，斑驳的树叶筛碎斜阳，落在庭院之中，给庭院中的七位家主、列车组、五骁和清音身上都撒上金色的光点。
“今天天色真好，屋外也没蚊虫，不妨我们就在庭院之中，就着漫天的晚霞，办一场庆功宴。”沈清筱对几人说道，“恰好我还写了一首颂歌，稍后让叶兄吹奏一曲。”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们还说什么。”宫帝笑着说道，随后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人下去安排。
白珩看着眼前的情况，下意识地往镜流那里靠了靠，就像那天在天风阁中靠近应星那般。在宴会开始前，他们五人找了一个相对清净的角落，白珩坐在镜流和应星的中间，景元和丹枫找洛昀要了一坛花酿，他们围在一起，谈论这几日来的感受。
景元叹声说道：“还是没办法找到那枚神矢余烬。那可是承载着帝弓权能的造物，可惜啊。”
丹枫问着：“若是这般想要，去曜青找月御将军借一下不就行了？”
白珩听后摇了摇头说道：“那位月御将军早就把他们那片神矢余烬与帝弓赐予的飞黄之兽融合，强化了飞黄的实力。”她看见身边的镜流举着酒杯停在唇边，似乎在思考什么，于是问道：“镜姐姐在想什么？”
“啊。我在想那螟蝗祸祖的神骸，该从何找起。”
“这有什么难想的？回去之后翻一翻古籍就行了。现在我们是要放松下来，好好玩几天。”白珩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想去湖语城，听闻城中心有一个极大的蓝湖，那里一定很美。”
“可以，沈大人人也挺好。”应星点头同意。
在几人谈论要去哪里玩的时候，拉扎莉娜笑着走来说道：“孩子们，别闲聊了，来吃饭了。”
此时白珩已经喝了数杯花酿，脸颊已经泛红。待得应星回复、拉扎莉娜走远后，白珩对他们小声说道：“我最讨厌这样人多的宴会，上次在天风阁里就是这般。好在这次你们都在，不然又是一阵不知所措。”
镜流笑着说道：“不过这次你就安心吃饭，然后等着被夸就行了。对他们来说，你还是个大英雄呢。”
众人在庭院之中围着一个篝火，倒也不像常见的庆功宴，几人各说各的、各吃各的，以至于在几位城主讲演前，白珩就已经醉倒在镜流的怀里。应星看着白珩的红润的脸颊，又想起当初在堂溪府上，白珩醉倒在自己怀中的样子。他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却听见铁尔南和拉扎莉娜那边传来讨论的声音。
只听得拉扎莉娜说道：“每当我在这里看到月色的时候我就在想，这里的‘太阳’和‘月亮’究竟是哪一颗星星？”
宫帝回答道：“是离我们这里数亿公里外的两颗恒星。千年前惊天的一箭，基本给我们家园的发展按下了暂停，千年以来，几乎没有研究自然科学的学者，多数人都投入机械制造之中。所以我们这里并没有建立起很严谨的理论体系，我们对这里的太阳和月亮也不甚了解。”
“那我们的飞船还能修吗？”铁尔南问道。
叶沐枨回应说：“你们飞船的科技远超于我们所能理解的范畴，只能说尽量修复成可以飞出这颗星球的状况，至于上面的仪器设备、动力核心，就算我们真的会修，星球上也没有材料。”
应星在一旁听了很久，直到月亮高高挂起，篝火的余韵将众人的脸映的橙黄。米哈伊尔和清音在一个火光照不到的小角落里，谈论着【欢愉】和【开拓】。林昊和柳晓已经离去，秦山和铁尔南也起身欲走，这时宫帝喊住他们，说道：“几位慢走，不妨在我庄园中住一晚，明日再出发。”
铁尔南、拉扎莉娜和应星、景元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宫帝的庄园确实很大，庄园中的仆人们断断续续地收拾出来了十一、二间屋子给他们住下，洛昀和沈清筱也留了下来。
现在已至“永眠时”，夜色第二之深的时刻，应是万物陷入停滞的时期，可应星一人在房间中仍旧无法安睡，于是穿衣出门，看见一同坐在庭院中的景元和丹枫。
他们见应星走来，问道：“应星兄还没睡？”
应星点头说道：“嗯，认床，换个环境很难入睡。你们在谈论什么？”
“丹枫在想，如果他能寻找到【不朽】的意义，是否能复活星神，重现【不朽】的命途？”景元看了看仰望星空的丹枫，说道。
丹枫却摆摆手说道：“说这些干什么，我只是这样想，当龙尊还没有点梦想吗？”
景元听后笑了笑，又转头问向应星：“应星，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应星一时被景元问得愣住了，他确实没有仔细想过自己以后想要干什么。在他小的时候，他在朱明学艺，那时他想锻造出天底下最好的神兵利器，杀尽步离人，为他的父母报仇。等他稍大了些，他意识到自己的生命终究是有限的，就算那些步离人躲起来藏上一百年，那时他也早已死了。在他遇见白珩以后，他的生命中似乎只剩下白珩一人了，他想和白珩在一起，和她成婚、生子。可是他终会先一步比她老去，在他三十岁、胡子长了时，白珩仍旧如这般美丽；在他五十岁皱纹横生时，白珩仍旧如这般美丽；在他七十岁行动不便、眼神昏花时，白珩依然如这样美丽。
应星抬着头，望向星空，缓缓说道：“我想……我希望珩儿永远开心、快乐，一生都能得偿所愿……”
“如果我们都能生在没有命途、没有星神的世界多好……”
景元和丹枫听出了应星言语中的失落，他们拍了拍应星的肩膀，景元说道：“白珩妹妹一定也会这样想，她也希望你永远开心、快乐，不为往事牵绊。”
第二日早上醒来，他们又在宫帝的庄园中办了一场午宴，场地布置在庄园的大厅之中，规模比昨晚的更加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