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飞雪剑法

往业支离 · 丨城南小陌 · 第7章 · 790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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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衣大人,给你送来一个差事。”

“汝等辛苦,吾这就处理。”那位名唤雪衣的判官回复道。

白珩在一旁对应星小声说道:“别看这位判官小小的,她可是十王司‘拘’字部的判官,官职大小与景元哥一样,镜姐姐都比她低一级。”

应星看向这位判官,见她发丝竟呈现内外两种颜色,靠近脸颊的绯红发丝仿若暮霭中燃烧的晚霞,而外面一层黑灰色的长发如流水般披散而下。她的脸颊清瘦冷峻,两道剑眉斜插入鬓,狭长的丹凤眼流淌着猩红光泽。一袭蓝白相间的道袍随风飘荡,衣袂飘带化作流云,在胸前垂着的朱红流苏宛如未熄的烛火。她袖摆内纹着金色符文纹绣,如星辰在暗夜流转,腰间的银色玉佩撞出清越的声响。不过最夺目的当数那对红色的眼瞳,哪怕稍作凝视,便觉灵魂被无形丝线牵引,坠入她深邃莫测的灵魄漩涡。

雪衣对他们说道:“汝等真是好运,常陈大人身陷魔阴竟还压制着体内的杀伐之意。”

“姐姐——”在几人谈论的时候,一道明亮的声音穿过大堂,向几人飘来。

“小妹。”雪衣与前来之人打了招呼,“各位,这是吾之小妹,寒鸦,‘问’字部判官。这几位是镜流大人、白珩大人和应星大人。”

寒鸦向几位行了一礼:“寒鸦见过各位大人。我和姐姐有约,今天晚上要去绥园听幻戏,等姐姐忙完我们就动身出发了。”

“我们来此间也并无他事,既然雪衣大人可以独自处理,我们便不打扰二位了。”镜流向两位判官告辞后,便带着白珩和应星离开了。

“慢走,吾无暇远送。”

三人离开鳞渊境后便回到了云海洞天,恰好此时景元也回到此处。景元向几人转述了腾骁将军的话,他说不日将为常陈剑首置办葬礼。但他未向腾骁将军说明几人发现持明封印一事。

之后他们便研究起在遗迹中寻得的“太微垣剑”剑法,镜流率先观看演练。她发现这套剑法只有七招,每一招都极其简单,但又十分实用,与人切磋起来定可以出奇制胜。三人不紧不慢地学习起来,景元并不喜欢用剑,只草草了解其中剑招,便搁置了。应星只花了短短一天,就将这套“太微垣剑”学至通透,犹如天成。

镜流看他如此天赋,便和白珩商议,将自己花费百年之功创造的一套飞雪剑法教予应星。这套剑法是镜流集百家武功所创,包括罗浮仙舟的“云骑三绝”、苍城仙舟的“苍城诀”等仙舟武功,剑法使将开来犹如高山雪崩,气势磅礴。后来她与白珩相识,二人又对这套剑法进行修改,才成了如今的飞雪剑法。

飞雪剑法共有十六种招式,分别是总诀式·雪胎梅骨,这也是整套剑法的根基。破阵六法:崩山裂云、冻瀑断岳、冰殛星坠、天渊锁蛟、雪葬龙脊、霜降天元。杀招六式:白虹贯日、玉碎昆冈、雪盲三千界、冰狱同归、空山鸟鸣、永劫无光。天象三绝:琼楼玉碎、银汉倾覆、太虚剑神。

到后来镜流又补上了两招无罅飞光和昙华生灭·天河泄梦,不过那已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我先给你演示一下。”

镜流刚要起身提剑,但白珩却在一旁说道:“我来教我来教,镜姐姐你就歇着吧。”白珩把镜流按在了椅子上,示意她去歇着。

白珩走到应星身边,并没有先教他招式,而是绕他走了一圈细细端详着他。随后凑近应星的耳边,开口轻声挑拨到:“‘别怕,有我在’是谁说的呀,又是谁那时躲在我的尾巴下面呢。”

“啊……”应星听后脸颊变得通红,直直红到耳根,“白珩姐姐,我……”

白珩觉得眼前这位弟弟竟这般有趣,“扑哧”笑出了声,示意他不开玩笑了,随后提剑教起招式来。

“首先是总诀式·雪胎梅骨,你且看好。”

只见白珩剑锋画圆如梅绽五瓣,前刺之招三虚两实,回剑时以腕力震出三叠寒霜剑气,收势如梅枝凝霜垂而不落,身形曼妙犹如仙女。

“然后是破阵六法,第一式崩山裂云需剑走‘之’字,第四步时剑柄倒转反撩,借反震之力破甲穿盾。”

白珩语毕,提剑出招。应星只见白珩剑尖短促一点便当即收招,手腕一动剑锋又变为横斩、斜劈、横斩。白珩每次变招脚下步法也随之变动,宛如真有一位敌人在与她切磋。

一招过后,白珩收剑站立,又向应星讲起了第二个招式。

“第二式冻瀑断岳需剑尖自下颚斜劈,剑锋划过时三次顿挫凝出冰棱;收招时剑脊横拍冰瀑,爆裂冰锥呈扇形飞出,可近可远。”

只见白珩持剑一劈一斩,虽然只轻轻两剑,但应星仍听到清越地剑鸣。当下正值八月,可剑锋过后,白珩面前却有冰晶瞬间凝聚,而后又瞬间飞出,快速至极。

“好!”应星不由得喝彩一声。

白珩又给他讲演了一遍三、四、五式。第五招雪葬龙脊过后,白珩便向应星演示破阵六法中的最后一式。

白珩右手持剑,左手捏个剑诀,缓缓说道:“第六式霜降天元,自身需以寒气笼罩周身,调动命途之力在脚下凝聚十九行十九列的棋盘,将敌人困在‘天元’之位。敌人周边四气皆被寒冰占据,使其动弹不得,然后凝聚冰剑自敌人头顶降下,有如天罚。且看:”

话音刚落,白珩周身便爆发出磅礴的命途之力,命途之力在她身边流转,凝成一阵阵的寒气。而后她手腕一转,将长剑横在身前。只这一瞬,白珩脚下的校练场上便用蓝色的剑锋划出十九行、十九列的剑痕,俨然成为一张棋盘。突然剑痕之中涌出寒气,在棋盘中心的“天元”之位附近长出数根冰锥。

之后白珩举剑向天,一把巨大的冰寒剑罡在“天元”上方凝聚,而后白珩剑锋一转,直指“天元”之位。那道巨大的剑罡也随之落下,砸到地面激起一阵寒雾。

“好啦,今天先教你这几招,慢慢练吧。”白珩对应星狡黠地笑道。

“这……好难啊。”应星挠了挠头,仿佛无从练起。

“这有什么难的?你瞧好了。”白珩笑说着,提剑摆出架势。

只见她身形微凝,起手间,那“雪胎梅骨”自带一种清冷而浑厚的剑势,仿若梅枝在寒冬中悄然蓄力,即将绽放。紧接着,白珩将破阵六式逐一使出,全然不像方才那样逐一演示一般缓慢,而是剑锋急转凌厉,片片雪花在她身边旋舞。风雪中白珩身姿翩跹柔美,恰似一树梅花在凛冽的风雪中摇曳生姿,虽处苦寒,却自有一番孤傲韵味。

待到“霜降天元”施展而出,刹那间,整个校练场被汹涌而至的风雪所裹挟。白珩身在其中,白发在风雪里如丝带般轻轻飘扬,衣袂翩翩,宛如从天而降的仙子,遗世独立。她每一次舞动剑锋,剑气都似有若无地拂动,那清冷的剑意直直挑拨着应星的心弦。应星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整个人都看得呆了,满心满眼皆是白珩那出尘的身影与绝世的剑法。

等到白珩收剑,站定身形,镜流缓步走了过来,缓缓说着:“白珩不是很喜欢我创造这套剑法时的那种刚猛,所以她自己练的时候更偏向于轻盈灵动。”她伸手拿起那枯荣枝,剑身微微一颤,接着便要给应星再演示一遍这飞雪剑法。

只见镜流提剑,“雪胎梅骨”刚一使出,便炸出数声剑鸣。那铮铮之音,似是穿透风雪,在校练场的上空连绵不绝地回荡,直击人的心灵深处。紧接着,便是第一式“崩山裂云”,数道寒冰剑气自剑锋处呼啸斩出,那气势仿若狂风暴雪骤然席卷而来,又似高山之巅的万年积雪瞬间崩塌,威猛无匹。待到第六式“霜降天元”从天而降,漫天暴雪早已席卷了整个校练场,还伴有阵阵轰鸣雷声,气势磅礴,有如天降神罚、末日降临之景,令人心生畏惧。

风雪散去后,镜流收剑而立,剑穗在她指间轻巧地绕了一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阳光洒在她微挑的眉梢,为她勾勒出几分得意的弧度。镜流似笑非笑地望着应星,眉眼间尽是玩味:“你就慢慢学吧。”那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早已看穿应星短时间内无法领悟这剑法的奥义。

“来,你跟着我学,一招一式我都指点着你。”白珩对身边早已震惊的应星说着。

一天很快便过去了,应星也只学的三成不到,别说如何运转气力,甚至他连招式都还不是很熟练。直到夜深人静,四周一片静谧,只有他的剑锋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嗡鸣,诉说着他的坚持与执着。

第四天时白珩又教给了应星“杀招六式”,跟第一天教他时的那样一招招的演示一遍,而后再一点点的教给应星。

在应星学到第三式:雪盲三千界时,他第一次便能调动命途之力展开飞雪结界,一时间喜出望外。虽然仍是盛夏,但他确实看见万千雪花在周身飘落。

雪花反射着剑锋的光芒,刺入他的眼睛,刹那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呼啸的寒风与破碎的冰光。应星只觉双眼被亿万冰晶碎片刺痛,一时间他感觉眼花缭乱,气血翻涌,眼前的世界如琉璃般碎裂又重组成数道幻影——不知多少个“白珩”与多少个“镜流”在漫天飞雪中若隐若现。当应星眼中最后一丝残影消散时,他喉头一甜,一口浊血从口中喷出,而后他的意识如坠入深海般迅速下沉,昏了过去。飞雪结界如破碎的梦境般消散在空气中,白珩和镜流见状连忙跑了过来。

“应星?应星?”白珩卧在应星身旁,把他放在自己的腿上。她触摸着应星的额头,却感觉十分滚烫。

镜流把手指搭在应星的手腕上,同时探着他的鼻息。她按在应星腕间的手指似能穿透肌肤感知到那股暴乱的气血,眉间川字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重。

“脉象紊乱,呼吸不匀,气血翻涌。应该是练习剑招之时,内力调动出了岔子,所幸并无大碍,修养两日便好。”镜流说着便伸手按向他的小腹,调动内力轻轻揉了几下,然后从袖中取出雕着云纹的银针,捻转间在应星眉心轻点。片刻后应星又吐出一口浊血,意识也渐渐恢复了。

“珩姐姐……镜流姐姐……我这是……怎么了?”应星在迷蒙中感知到周身的暖意,恍惚间以为自己仍在那场诡异的飞雪中飘荡。当他真正缓过神来时,看到的是白珩带有担忧的脸庞,闻到的是白珩惯用的茉莉香,她正用手帕擦拭着自己嘴角的血迹。应星艰难地撑起上身,看到白珩身上那绣着花叶纹的裙摆被血污染红一角,像盛开在雪原上的赤色曼陀罗。

“没什么事,休息几天就好了。”镜流如是说着。

应星有些不安的问道:“我都这样吐血了,真的没事吗?”

白珩把应星搀扶到一旁休息,然后就去校练场里的医馆,帮他寻了一些补充气血的药物。

镜流说道:“真的没事,刚才你胸中气血翻涌,是气息紊乱的现象,你学过什么吐纳功法吗,就是用来调节气息的方法。”

“吐纳功法?那是什么?我应该未曾学过。”应星一脸迷茫,他看着镜流,眼中满是疑惑,显然对这所谓的内功功法一无所知。

“那看来还是我的问题,没向你问明白。你没学过如何调动调节气息,自然没办法应对这种情况。”镜流有些愧疚的说着。当初她和白珩创造剑法的时候,虽然觉得有些许难练,但还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等到下午时候你休息差不多了,我便给你寻一门吐纳功夫,先打好基础。”

“好的,镜流姐姐。”

在他们交谈之时白珩也从医馆回来,手中还拿着一个橙色的小瓶。

“给,这是寻阳鱼血,趁着每天卯时环境中热气上升,阳气富裕,温水冲两滴喝了,连续三天身体就能全部恢复。”

“那就谢谢白珩姐姐了。”

“这是什么话,你远来罗浮,出了事我们还怎么跟怀炎将军交代。”白珩被应星这样见外的说法惹得不快,伸手狠狠揉乱了他的头发。眼下应星出了这样的岔子,学习剑法自然就搁置了。

午后阳光穿过梧桐叶隙,在校练场青石板上洒下斑驳光影。应星踩着满地碎金走来,看见白珩正蹲在一口井边洗着她那件月白色的长裙。襦裙铺展在青苔斑驳的石台上,那抹暗红色的血渍宛如雪地里落下的朱砂梅。

应星走上前去,对白珩说道:“白珩姐姐,我来帮你吧。”

“不必了,你还是好好歇着吧。”白珩伸手推了推他,湿着的手掌在他衣服上按下一个水印。

应星盘腿坐在石台边,手肘支着膝盖托住下巴。蝉鸣声里,应星看着白珩发间的梅花簪,簪子有些松动,发丝垂落在沾着皂角泡沫的衣襟上。白珩依旧在认真洗着衣裳,时不时撇一下正盯着自己的应星,耳朵不经意地晃着。

“你怎么这般看着我?”白珩被应星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白珩姐姐生的好看。”应星下意识的这般回答。

白珩耳尖一红,向应星脸上掸了一些水:“呸,不知轻重的小弟弟。”

在二人嬉笑之时,镜流向他们走来。

“这本是《云骑吐纳术》,每天早晨正值空气清爽,修炼一个时辰,能够让你在学习剑法之时更好的调节气息。”镜流将一本泛黄的功法递给应星,那功法的封面已被岁月染上了淡淡的痕迹,却依旧散发着一种古朴的气息。

“好的镜流姐姐。”

应星起身离去,在大校场一处空旷的地方坐下,翻阅起来:

“云骑吐纳术,讲究剑未动,息先平;招未出,气已凝。吐纳合天道,动静循星槎。一呼一吸间,潜龙腾渊,翻江倒海自无滞。”

“基础三桩,是以站姿调息,养气为基。

云海桩,足分肩宽,虚领顶劲,双臂如揽云。吐纳时吸如云聚,绵长深纳;呼如雾散,悠缓匀吐。是以稳下盘,舒胸膈,防刚猛招式引发气逆。

渊岳桩,弓步沉腰,掌心按膝如镇山,目视如龙潜。吸时蓄力似渊凝,呼时发力似岳崩,是以聚气于丹田,防发力时气息涣散。

星槎桩,丁步轻立,指尖垂如星坠,身姿似舟行。吸浅呼疾如轻舟过隙(短吸快吐),转圜间气息不绝。是以练闪避腾挪时的换气,避免气短剑滞。”

应星又向后看着,只见后面写了九个口诀,为“吐字诀、吞海诀、雪息诀、镜息诀、悬息诀、踏冰诀、汲血诀、暮沉诀、劫轮诀”,还有三个境界,为“潮生境、云涌境、星驰境”,口诀与云骑剑招式相辅相成,行招配息,一气呵成。

此后应星每日练习运气调息,体内气息日益顺畅,云骑剑术和云骑刀法也因此精进不少,此后再练飞雪剑法再无内息紊乱的情况。

镜流所创剑法果真难学,天才如应星花费两月有余竟还不得其中门道。即便两位剑法创造者都在他身边指导,也只堪堪了解剑招和运气技巧,而那剑法的精妙变化,于他而言仍是镜花水月。

应星初到罗浮时,正是仲夏七月,蝉鸣如沸,阳光将校练场的青石地面烤得发烫。如今罗浮已入深秋,西风萧瑟,枯黄的银杏叶在剑气中翩然起舞。

经过三个月的习剑,应星的剑法已有所成,与白珩切磋已能在二十招之内不败。这段时间应星几乎每天都在校练场,很少出门,以至于在罗浮三个多月都没去过几个风景瑰丽的地方。

这天下午,应星独自在长乐天漫步,双手背在身后,眉眼间带着几分沉思,显然是在回味上午的剑招。就在应星沉浸在这独处的时光中时,他贴身佩戴的玉兆微微震动,传来一条信息提示音——是白珩发来的信息:

“一起去绥园玩吗?”

“好啊,在那里汇合?”应星心中涌起一股难掩的期待,指尖轻轻点了点玉兆。

“长乐天的占卜店,店门口有一张牌桌,在那里碰面。我们三人稍后就出发。”

“好的。”

应星回复完消息后,去一旁的售货机给景元买了一瓶苏打豆汁儿,他记得景元最爱喝这种饮料;给白珩买了一杯仙人快乐茶,还贴心的备注了少冰少糖;给镜流买了一杯热浮羊奶;给丹枫买了一瓶鳞渊冰泉,然后自己也买了一瓶。之后便坐在占卜店门前的牌桌旁等候四人。

这占卜店位于长乐天的一条僻静小巷深处,一走近那巷子,古朴气息就扑面而来。店门半掩,吱呀作响,似乎随时会关闭,给人一种神秘莫测之感。

应星坐在那里把玩着帝垣琼玉,这是罗浮仙舟上一种独特的玩法,据说在寰宇之中已经失传了,他此时看到的是由太卜司里的一位卜者对照者仙舟古籍还原出来的帝垣琼玉。应星不懂其中规则,只在那将玉牌随意堆叠,然后喝了一口鳞渊冰泉,一口下去差点没让他吐出来。他看着瓶子上的包装写着:“如泉水般无色,但如奶茶般高糖高脂高甜,最大限度减少您摄入卡路里时的罪恶感”,心里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仙舟粗语。

“应星——”小巷的另一头传来了白珩的声音。

“白珩——这里——”应星擦了擦嘴边的狼狈的样子,向白珩回应道。

景元前来说道:“没想到你已在这等着了。”

应星看了看三人,说道:“你们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在长乐天闲逛。这些是给你们准备的。丹枫呢,他不来吗?”

白珩抢先回答道:“是啊,我们那位小气龙尊又在忙事情。也不知怎么的,从遗迹回来他一直在忙。还一直喃喃着什么阵法。”

“那这瓶冰泉我便替他拿着了。”应星把饮品递给他们之后,又吐槽了几句这齁甜的冰泉。

“丹枫查出什么了吗?”应星又问。

“看样子是没有,不过那也是他们的内事了。”景元摊了摊手说着。

三人边聊边向绥园走去。当下时节天气清爽,白珩和镜流都披上了一件白色的披风,领口处还有一圈绒毛。后来听白珩说这两件披风都是用她尾巴上掉的毛制成的,她还问应星要不要帮他做一个,应星听了后脸颊一红说着不用了。白珩蹦跳着走在最前面,披风也随着她的身体来回晃动。应星又一人走在末尾,看着白珩的背影。

“嘿,怎么又一个人低头走着。”白珩跳到应星面前,笑颜如花,一颗小虎牙露在外面,十分可爱,“呐,给你,这可是罗浮特色。”

白珩举着一根刚买的、用糖浆绘成的糖画,在应星面前晃了一晃,递给了应星。应星接过白珩递给他的糖,见糖浆勾勒出一艘星槎的模样,在星槎船头还坐着一位拿着弓箭的小人。白珩转过身朝镜流走去,她的发梢掠过应星的肩头。他闻见白珩身上有一阵淡淡的丹桂香,想着她出门时兴许又偷折了云海洞天的那株千年金桂,做成了香囊戴在身上。

绥园入口处的青铜洞门敞开着,他们看到园林中远处的枫叶已被秋色染成通红,门口处的两个池塘中还有凋零的荷花,不过岸边的竹子依旧挺拔。

应星数着青石板上的落叶,听着前方传来银铃晃动的脆响,看着白珩束发的飘带被秋风托起。他想起前几日白珩找到他,说想要一块更加精细的指南针,让他随意设计。应星摸了摸怀中那用手帕包裹着的一支玉簪,迟迟不敢开口。

“镜姐姐,你说,要是把这些红叶与果子装进琉璃瓶里,抛向星海,远方的人们能看到吗?”

白珩银铃般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她轻踮着脚尖,指尖拂过枫树低垂的枝桠,试图摘取那些随风摇曳的枫叶与枫果。洁白如雪的狐耳在红叶的簇拥下微微颤动,像是冬日飘落的两簇流云,带着几分灵动的狡黠。白珩仰着头,长发如夜色般披散在肩上,碎发随风轻扬。

镜流笑说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说不定它们还会被其他星球上的人捡到呢。”

白珩眼中闪过一丝欢喜,她踮起脚尖,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捻,一片片枫叶便落入手中,连同那些圆润的枫果一同被她细心地装进了随身的纳物袋。袋口微微鼓起,像是装满了少女的小心思。

她又摘下一颗枫果,轻轻剥开,分与众人。她将其中一瓣裹着莹润汁水的果肉递给应星。这是罗浮仙舟独有的古枫所结的果实,鲜红欲滴,带着清甜的香气。白珩指尖染着淡淡的枫香,指尖的水光在阳光下闪烁着,仿佛是从星河中采撷来的光。

“尝尝看,罗浮古枫结的果子可甜了。”

应星接过枫果,轻轻咬下一口,清甜的果肉在齿间炸开,汁水顺着唇角溢出,甜得仿佛连空气都变成了糖。朱明仙舟上从未有过这样奇异的果实,它带着山野间最质朴的甘甜,就像白珩眼中的光芒,纯粹又炽热。

秋风卷着碎枫叶穿过长廊,带着远处星槎池粼粼波光,将那些银色的光影投在白珩的衣摆上,恰似为她织就了一条流动的星河。少女的笑声在风中轻扬,像犹如一曲悠扬的短笛,唤醒了整个绥园。

几人又向深处走去,来到一片树林之前。

白珩给应星讲着:“这里是谈狐林,这片林子是用来缅怀在战争中逝去的狐人而得名的。在最深处有一个狐人的衣冠冢,狐人会在这里祭拜在战争中牺牲的族人。”

“以前这里还流传着一个传说,每当午夜圆月升起时,就会有几只小狐狸变成人形从林中走出。起初因为这里的衣冠冢的存在,仙舟人还挺相信这个传说的。不过后来人们发现只是几位狐人的恶作剧罢了。”

谈狐林的青石板小径被枫叶铺成绒毯,小径两旁的狐人雕像的眼睛发着蓝绿色的光芒,应星心里想着幸好现在是白天,要是到了晚上不知道有多吓人。忽然小路两旁的草丛一动,跑出几只白色的狐狸,白珩蹲下挨个抚摸它们。

镜流在白珩耳边轻轻问道:“珩儿,你要去树林深处看看吗?”

白珩并未回答,她深深地看着树林远方,仿佛有许多难言的心事。白珩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缓缓摇头,牵上镜流的手沿着小路向前走去。而这一切都被应星看在眼里,他想着也许白珩也有一段令人心痛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