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
“小禾，扶我去村里的晒谷场吧。”岁安打断小禾的碎碎念。
小禾正往茶壶里添水，闻言头也不回：“不行。陈大夫刚才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姑爷你这脚踝得好好养着，别想乱跑。”
“我就去看一眼。”岁安放软了语气，带着讨好。
“不行。”小禾把茶壶盖一盖，转过身来双手叉腰，“姑爷你刚才从怪物爪子底下捡了条命回来，这会儿又不安分了？再说他们烧那怪物有什么好看的，又臭又腥的，姑爷还是老老实实躺着吧。我还要去给小姐煎药呢，没空看着你。”她说完当真转身去了灶间。
岁安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叹了口气。他没法跟小禾解释，他去晒谷场不是为了看热闹，是为了那只僵尸误食的东西，而那东西关乎她家小姐的命。
岁安偏头朝窗外望了一眼，晒谷场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声吆喝，想必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了。时间不等人，金鸡独立就金鸡独立吧。岁安单脚着地站起来，拄着床沿试了试平衡，然后深吸一口气，一蹦一跳地朝门口挪去。
一路蹦得满头是汗，好在这会儿村里的人大多聚在晒谷场，一路上也没碰上什么人瞧见他的滑稽模样。倒是半道上在篱笆根边捡到一根长短合宜的粗木棍，正好拄在腋下充当拐杖，虽说依旧一瘸一拐，到底比单腿蹦跶体面了些。
等他一瘸一拐赶到晒谷场时，场子里已经乌泱泱围了好几十号人。大多都是青壮年汉子，也有几个胆大的婆娘挤在人堆里张望。场地中央用干柴和枯枝垒起了一座半人高的火堆，那只被大网裹成粽子的僵尸就搁在柴堆顶上，还在不停地挣扎蠕动，嘴里发出一阵阵沙哑的嗬嗬声，听起来格外瘆人。
黄飞虎正站在火堆旁跟人交代什么，一抬眼便瞧见岁安拄着根木棍一颠一颠地赶了过来，他眉头一皱，连忙大步迎上前来，语气里带着责怪和关切：“安澜？你怎么跑来了？脚伤成这样还不老实躺着？这边有我们料理便够了，你跑来凑什么热闹。”
岁安拄着木棍喘匀了气，摆了摆手：“飞虎大哥，我没事。只是有件事我越想越不踏实，非得来跟你说一声不可。”
“什么事？”
“飞虎大哥，你还记得我说过，那怪物是陈大夫的一个病人变成这个样子的吧。”
黄飞虎点头：“记得。那是咱们村的张屠户，替人杀猪宰羊挣口饭吃。你瞧那边。”
岁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人堆外围蹲着一个穿灰布衣裳的妇人，正低着头抹眼泪，旁边有两个年纪大些的婶子轻声哄着。“那是张屠户的媳妇。家里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都靠他一个人养活。如今他这一走，往后的日子怕是难了。”
岁安看着那妇人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难过，可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他多愁善感。
“飞虎大哥，我先前听见张屠户是因为肚子疼才去的陈大夫家。所以我怀疑那张屠户一定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才会变成了这副模样，现在害怕的是那东西可能不止张屠户一个人吃了。村里人同饮一井水，同烧一山柴，万一还有别家也误食了同样的东西，后果不堪设想。咱们必须赶紧查出张屠户到底吃了什么、从哪里弄来的，否则的话。”
他话没说完，但黄飞虎已经听明白了。他扭头看了一眼柴堆顶上那只还在挣扎的僵尸，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毫不知情、还在指指点点的乡亲们，黝黑的面庞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你先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黄飞虎说完便转身大步穿过人群，径直朝站在场地东侧的一位老者走去。两人交谈了几句，老者微怔了一下，偏过头来朝岁安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和审度。岁安便朝那边露出一个稍显拘谨的笑意，拄着木棍微微欠了欠身，老者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又转头对黄飞虎说了几句什么，似乎是在安排人手。
黄飞虎听罢，又点了点头，便转身三两步走回岁安跟前：“我跟村长说了。他打算先把村里的妇孺都安置到祠堂去，拨几个人守着。剩下的人留在这里看着这东西。咱们俩去查张屠户究竟吃了什么。村长说了，若是天黑前还查不出来，就只能把那东西的肚子刨开来找了。”
岁安听得胃里微微翻了一下，点点头：“好。那咱们先去问问张屠户的媳妇，她肯定知道她男人最近吃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黄飞虎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岁安那只悬空不敢沾地的右脚，犹豫了一瞬：“要不我背你过去？”
岁安摆了摆手，语气里带了几分窘迫和坚持：“还是不用了。这棍子挺好使的，慢慢走就成。”说着便拄着那根粗木棍，朝着妇人的方向走去。
黄飞虎将前因后果跟张家婶子说了一遍，那妇人本就哭得红肿的眼眶骤然瞪大，转身便朝自家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她方才蹲在晒谷场外围哭自家男人，一心想的是没了顶梁柱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可如今黄飞虎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家里的两个孩子也吃了同样的东西呢？她已经没了丈夫，若是连孩子也保不住，她这条命也不必再活了。
岁安拄着木棍和黄飞虎跟在身后，赶到张家院门口时，正瞧见那妇人将两个半大的孩子一左一右搂在怀里，她哭得比方才在晒谷场更凶了。
两个孩子被她搂得有些透不过气来，懵懵懂懂地仰着小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大明白娘亲今日为何这般伤心，却又不敢问，只乖乖地依在她怀里，小手轻轻扯着她的衣角。
“张家婶子，两个孩子看着都好好的，应当没有沾到那东西。你放心。”黄飞虎等那妇人哭声稍稍缓了些，开口道。
妇人红着眼睛，胡乱地点了点头，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嗳”。
小禾正往茶壶里添水，闻言头也不回：“不行。陈大夫刚才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姑爷你这脚踝得好好养着，别想乱跑。”
“我就去看一眼。”岁安放软了语气，带着讨好。
“不行。”小禾把茶壶盖一盖，转过身来双手叉腰，“姑爷你刚才从怪物爪子底下捡了条命回来，这会儿又不安分了？再说他们烧那怪物有什么好看的，又臭又腥的，姑爷还是老老实实躺着吧。我还要去给小姐煎药呢，没空看着你。”她说完当真转身去了灶间。
岁安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叹了口气。他没法跟小禾解释，他去晒谷场不是为了看热闹，是为了那只僵尸误食的东西，而那东西关乎她家小姐的命。
岁安偏头朝窗外望了一眼，晒谷场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声吆喝，想必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了。时间不等人，金鸡独立就金鸡独立吧。岁安单脚着地站起来，拄着床沿试了试平衡，然后深吸一口气，一蹦一跳地朝门口挪去。
一路蹦得满头是汗，好在这会儿村里的人大多聚在晒谷场，一路上也没碰上什么人瞧见他的滑稽模样。倒是半道上在篱笆根边捡到一根长短合宜的粗木棍，正好拄在腋下充当拐杖，虽说依旧一瘸一拐，到底比单腿蹦跶体面了些。
等他一瘸一拐赶到晒谷场时，场子里已经乌泱泱围了好几十号人。大多都是青壮年汉子，也有几个胆大的婆娘挤在人堆里张望。场地中央用干柴和枯枝垒起了一座半人高的火堆，那只被大网裹成粽子的僵尸就搁在柴堆顶上，还在不停地挣扎蠕动，嘴里发出一阵阵沙哑的嗬嗬声，听起来格外瘆人。
黄飞虎正站在火堆旁跟人交代什么，一抬眼便瞧见岁安拄着根木棍一颠一颠地赶了过来，他眉头一皱，连忙大步迎上前来，语气里带着责怪和关切：“安澜？你怎么跑来了？脚伤成这样还不老实躺着？这边有我们料理便够了，你跑来凑什么热闹。”
岁安拄着木棍喘匀了气，摆了摆手：“飞虎大哥，我没事。只是有件事我越想越不踏实，非得来跟你说一声不可。”
“什么事？”
“飞虎大哥，你还记得我说过，那怪物是陈大夫的一个病人变成这个样子的吧。”
黄飞虎点头：“记得。那是咱们村的张屠户，替人杀猪宰羊挣口饭吃。你瞧那边。”
岁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人堆外围蹲着一个穿灰布衣裳的妇人，正低着头抹眼泪，旁边有两个年纪大些的婶子轻声哄着。“那是张屠户的媳妇。家里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都靠他一个人养活。如今他这一走，往后的日子怕是难了。”
岁安看着那妇人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难过，可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他多愁善感。
“飞虎大哥，我先前听见张屠户是因为肚子疼才去的陈大夫家。所以我怀疑那张屠户一定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才会变成了这副模样，现在害怕的是那东西可能不止张屠户一个人吃了。村里人同饮一井水，同烧一山柴，万一还有别家也误食了同样的东西，后果不堪设想。咱们必须赶紧查出张屠户到底吃了什么、从哪里弄来的，否则的话。”
他话没说完，但黄飞虎已经听明白了。他扭头看了一眼柴堆顶上那只还在挣扎的僵尸，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毫不知情、还在指指点点的乡亲们，黝黑的面庞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你先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黄飞虎说完便转身大步穿过人群，径直朝站在场地东侧的一位老者走去。两人交谈了几句，老者微怔了一下，偏过头来朝岁安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和审度。岁安便朝那边露出一个稍显拘谨的笑意，拄着木棍微微欠了欠身，老者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又转头对黄飞虎说了几句什么，似乎是在安排人手。
黄飞虎听罢，又点了点头，便转身三两步走回岁安跟前：“我跟村长说了。他打算先把村里的妇孺都安置到祠堂去，拨几个人守着。剩下的人留在这里看着这东西。咱们俩去查张屠户究竟吃了什么。村长说了，若是天黑前还查不出来，就只能把那东西的肚子刨开来找了。”
岁安听得胃里微微翻了一下，点点头：“好。那咱们先去问问张屠户的媳妇，她肯定知道她男人最近吃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黄飞虎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岁安那只悬空不敢沾地的右脚，犹豫了一瞬：“要不我背你过去？”
岁安摆了摆手，语气里带了几分窘迫和坚持：“还是不用了。这棍子挺好使的，慢慢走就成。”说着便拄着那根粗木棍，朝着妇人的方向走去。
黄飞虎将前因后果跟张家婶子说了一遍，那妇人本就哭得红肿的眼眶骤然瞪大，转身便朝自家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她方才蹲在晒谷场外围哭自家男人，一心想的是没了顶梁柱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可如今黄飞虎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家里的两个孩子也吃了同样的东西呢？她已经没了丈夫，若是连孩子也保不住，她这条命也不必再活了。
岁安拄着木棍和黄飞虎跟在身后，赶到张家院门口时，正瞧见那妇人将两个半大的孩子一左一右搂在怀里，她哭得比方才在晒谷场更凶了。
两个孩子被她搂得有些透不过气来，懵懵懂懂地仰着小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大明白娘亲今日为何这般伤心，却又不敢问，只乖乖地依在她怀里，小手轻轻扯着她的衣角。
“张家婶子，两个孩子看着都好好的，应当没有沾到那东西。你放心。”黄飞虎等那妇人哭声稍稍缓了些，开口道。
妇人红着眼睛，胡乱地点了点头，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