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割喉之夜，灵兵入手
刘三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在一个十六岁少女的指挥下，策划一场针对锻体五层修士的伏杀。
“你确定赵屠会走这条道？“他蹲在狭窄的岩缝中，压低声音问身旁的青芙。二人蜷缩在一处天然凹陷里，头顶是密密麻麻倒悬的石笋，脚下是湿滑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腐腥混合的怪异气味。
青芙没有立即回答。她在用灵眸术扫描整条通道的妖气浓度分布，视野中浮现出一条条淡青色的气流轨迹，像一张三维地图浮在眼前。
“从上面的溶洞出来，往镇守使府方向最近的出口，只有这条裂缝通道。“她指着前方一段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岩石隘口，“赵屠被虎山神追了这么一路，肯定只想最快速度逃出去。他一定会选这里。“
“那虎山神呢？它万一追过来……“刘三的嘴唇还在哆嗦。虎山神那两颗灯笼大的猩红竖瞳已经给他留下了终身阴影。
“追不过来。“青芙笃定地说，“它的体型进不了这条裂隙。我刚才猎那些小妖的时候摸过底，落日渊分上中下三层，虎山神盘踞中层，上层是它的活动极限。再往上走，天光一照，它的妖力会衰减两成。赵屠只要爬出最上面的洞口，虎山神就不会追了——所以赵屠的目标是从这条通道一路往上冲，在虎山神犹豫的那一炷香空隙里逃出生天。“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刘三，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而我们，要在这'一炷香'里，截住他。“
刘三咽了口唾沫。
青芙已经重新调出了系统商城。她花了三十五征服值，兑换了一件她盯了好一阵的东西：
【缚妖索·一次性】：可释放一道灵力锁链，短暂束缚目标行动。对锻体五层及以下修士有效，束缚时间约五息。超出目标承受上限后自动崩解。价格：35征服值。
五息。对于一个凡人来说，五息太短了。但如果有刘三配合呢？锻体三层的修士全力一击，五息之内足够刺穿要害。
“你的任务很简单。“青芙把缚妖索的效果大致讲了一遍，然后指着隘口两端的布局，“赵屠走到最窄的位置时，我会催动缚妖索困住他。困住之后他不能动，你从前方突袭，正面吸引他的注意力。而我——“
她把手掌平摊在自己身前，铁木匕首在掌心翻转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从后面来。“
刘三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的眼睛，打了个寒颤。这姑娘说起“从后面来“的语气，就跟说“今晚上吃啥“一样轻描淡写。
“你……你不怕？“他终于忍不住问。
“怕什么？“青芙反问。
“杀人。赵屠好歹是镇守使的差役，杀了他，镇守使府那边肯定要追查……“
青芙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深渊底层听起来有些突兀，但出乎意料地并不瘆人，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释然：“刘三，你抬头看看这头顶的石头。“
刘三下意识抬头。
“上面压着几百丈厚的山体，再往上是大荒的天。妖族横行，人族如刍狗。你在大荒底层混了这么多年，你告诉我，像我这样的罪女，今天不死在祭台上，明天不被虎山神吃掉，后天不被赵屠割了脑袋交差——你觉得镇守使府会给我写个悼词吗？“
刘三沉默。
“没人会悼念我。那我为什么要悼念他们？“
她把匕首的锋刃在靴底擦了两下，擦掉残留的妖血，站起身往隘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刘三一眼：“干不干？不干你现在可以走，我照样能把赵屠弄死在这底下。只是到时候虎山神会不会恰好闻到你的味儿，那我可管不了。“
刘三咬了咬牙，最后一丝犹豫在她这句话里碎成了渣。他拔出了自己腰间那柄已经豁了口的铁刀：“干。“
两人分头行动。刘三绕到隘口前方的一处隐蔽岩石后潜伏，青芙则贴着岩壁攀上隘口正上方的石笋丛中。她选的位置极好——赵屠经过时恰好会从她脚下通过，背心完全暴露。
黑暗中的等待像是被拉长了的皮筋，每一秒都绷得生疼。
终于，通道深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踉跄而沉重，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咒骂。
“操他娘的虎山神……操他娘的祭典……操他娘的青芙那个妖女……“
赵屠。他来了。
灵眸术自动开启，青芙的视野中，一道炽热的橙红色人形能量体正沿着通道快速移动。赵屠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气息紊乱，精神状态也濒临失控。他浑身是土，右臂袖管被虎爪撕掉了一截，露出下面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还有多远……出口还有多远……“赵屠一边跌跌撞撞地前行一边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破音。
他挤进了隘口。最窄的那一段，肩胛骨几乎贴着两侧石壁。
青芙动了。
她从石笋丛中俯冲而下，整个人像一只俯猎的隼，下坠的同时右手掌心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灵力锁链——缚妖索被激活的瞬间化作五道流光，精准地缠绕上赵屠的双臂、双腿和腰际。
“什——“
赵屠最后一个字没来得及出口。他的身体骤然僵直，肌肉被无形的力量锁死，连转头的动作都做不了。五息。他只有五息的时间什么也做不了。
刘三从前方岩石后暴起而出！豁口铁刀带着破风声直劈赵屠面门。赵屠虽然动不了，但他的眼睛死死瞪向刘三，眼底全是不可置信的暴怒。
“刘三！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刘三的铁刀在最后一瞬间被赵屠身上迸发的锻体五层护体灵气弹偏了一寸，刀锋擦着赵屠的耳廓削过去，削掉了半边耳朵。鲜血喷涌而出。
但这时候，青芙已经落地了。她的双脚在赵屠背后的岩石上一点，借力侧身，铁木匕首从赵屠的颈侧斜斜刺入——角度刁钻，刚好绕开颈椎骨的阻隔，顺着咽喉与锁骨之间的间隙，精准地捅进了颈动脉。
一刀，干净得像她以前写过的某段代码。
赵屠的眼睛猛然凸出，嘴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血沫从喉咙和口鼻同时涌出，混着气泡的“嗬嗬“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缚妖索恰好在这一刻到了时限，五道流光崩碎消散，但赵屠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它的力气。
他向后仰倒。
青芙侧身避开喷溅的血柱，匕首从伤口处拔出，带出一蓬温热黏稠的红。
刘三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赵屠的尸体抽搐了几下，最终彻底不动。他手中豁口铁刀的刀尖还滴着赵屠的耳血。整个伏杀过程没有超过十个呼吸。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使出第二刀。
“……死了？“他问，声音有点飘。
青芙蹲下身，伸手在赵屠鼻端探了探，然后开始利落地解他腰间那柄泛着淡蓝光晕的斩妖刀。刀鞘是深黑色的蟒皮制成，刀柄缠着银丝，入手沉甸甸的，比那把铁木匕首重了三倍有余。
“死了。“她拔刀出鞘半寸，刀刃映着她沾满血污的脸，一道寒光从她瞳孔中划过。
“叮！宿主完成首次人族目标击杀（特殊剧情触发：镇守使麾下差役）。征服值+15。战利品获取：下品灵兵·斩妖刃（已绑定宿主）。“
“额外提示：赵屠之死将在三日内被镇守使府察觉，届时将触发追兵事件。建议宿主尽快完成【落日渊的虎患】第一阶段任务，获取足够的战力储备。“
青芙把斩妖刃系在自己腰间，拔出铁木匕首递向刘三。
“这把给你。虽然比不上斩妖刃，但比你那把豁口的强。“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分了一块干粮。
刘三接过匕首，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柄，忽然有一种荒诞的实感。他在镇守使麾下混了七八年，刀口舔血的日子过惯了，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产生了一种近乎迷信的信服。她在黑暗中精准预判了每一步，每一个敌人的动作，每一条通道的走向。这种人——刘三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定论——不是能得罪的。
“现在呢？“他问。
青芙把赵屠的尸体踢到隘口旁边的暗坑里，随手抓了几把碎石和苔藓盖在上面。然后她拍了拍手站起来：“现在该去猎点值钱的东西了。我还能在深渊底下待……“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二十个小时左右。这段时间内，我得攒够两百征服值买一把能伤到虎山神的武器。“
“两百？“刘三皱眉，“你刚才伏杀赵屠那一套东西花了不少吧？还够吗？“
青芙诚实摇头：“不够。还剩七点。“
刘三沉默了两秒，忽然把自己腰间那把豁口铁刀也拔出来递给她：“这个能换吗？虽然不值钱，但在落石镇的黑市上还能卖几枚灵铜。“
青芙微微一愣。她看着刘三递刀的动作，系统面板上他的忠诚度数值从35跳到了42。
她接过那把豁口铁刀，掂了掂。系统商城果然弹出了一条收购提示：
“检测到低阶铁质武器×1，可回收兑换征服值+2。是否回收？“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回收。征服值+2，现余9。
“谢了。“她把铁刀残骸丢进系统的回收界面，冲刘三点了点头，“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刚才追踪赵屠的时候我路过一片区域，那里的妖气浓度比外面高两倍，应该有大家伙。“
“多大的'大家伙'？“刘三嗓子有点干。
“灵眸术探到的光晕规模，大概练气五六层的样子。“青芙边说边把斩妖刃抽出来握在手中，适应了一下它的重量和重心。下品灵兵入手的感觉和铁木匕首完全不同——她能感觉到刀刃上附着的微弱灵力，仿佛刀本身就在呼吸。
刘三眼睛亮了：“练气五六层？那比赵屠还低一截，咱们俩联手弄它倒不是不可能……“
“不不不。“青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让刘三看不懂的微笑，“我只是说去看看，没说要硬打。练气六层的妖物，灵智应该比岩皮蜥高一些了，对吧？“
“对……“刘三隐约觉得她在打什么奇怪的主意。
“灵智高的妖物，就会有弱点。有弱点，就能被利用。我对这种'大家伙'的命不感兴趣——“她拍了拍腰间斩妖刃的刀柄，“我对它守着的'窝'感兴趣。妖物盘踞的地方，一般都长着一些灵草灵果什么的，随便摘几株，到落石镇上一卖，咱们就不愁吃穿了。“
刘三：……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他脱口而出。
青芙想了想，认真回答：“上辈子敲代码的。就是那种，把一堆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东西拼在一起，让它'咔嗒'一声就动起来的活儿。“
“听不懂。“
“不需要听懂。“她大步向前走去，背影在黑暗中纤细而笔直，“跟着我就行，保证你有肉吃。“
深渊底层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脚下的碎石逐渐变成了深黑色的黏土。裂隙通道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种会发光的苔藓，散出幽幽的蓝色荧光，把整条隧道映得像星空倒扣在头顶。
青芙走走停停，灵眸术时刻保持开启状态。她的精神力消耗得很快，脑袋隐隐有些发胀，但收益也显而易见——她提前规避了三头潜伏在暗处的练气三层妖物，绕开了两片剧毒的腐蚀沼泽。
“快到了。“她忽然压低声音，朝刘三打了个手势。
两人贴在一面巨大的钟乳石后探出头。前方豁然开朗——那是一个被地下暗河冲刷出来的穹顶溶洞，高约十丈，宽约五丈。正中央有一汪碧绿色的水潭，水面上漂浮着几朵拳头大的淡紫色花朵，花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水潭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条水桶粗细的黑影在缓缓游动。
“灵眸术：“
【名称：碧鳞蛟（幼体）】【种族：妖族（水族）】【修为：练气六层】【状态：休眠觅食】【备注：蛟龙亚种，鳞甲坚韧，控水本能初显。对本命水源有极强的领地意识。潭中央的紫灵花是其伴生灵植，服食可大幅增强水属性灵力亲和。紫灵花为群生，共七朵，采摘时若惊动碧鳞蛟，将触发水属性范围攻击。】
七朵紫灵花。青芙在系统的粗略估值界面扫了一眼——信息商城不出售灵植变现，但系统附带了一个“物品鉴定“功能，她能粗略看到物品的品级：紫灵花，中品灵植，市场价大约每株三十灵铜。七株就是二百一十灵铜，足够她和刘三在落石镇上安顿半个月。
“七朵花，一条蛟。“青芙转过头，压低声音跟刘三说，“正面打打不过，但我们可以把它引开。你在那边——“她指向溶洞西侧一条干涸的支流河道，“——弄出大的动静。水里的妖物对震动敏感，尤其是领地内的震动。你只要把石头往水里砸，它一定会冲过去查看。“
“然后你呢？“
“我趁它冲过去的时候，绕到潭边摘花。摘完就跑。“青芙顿了一下，“但跑的时候它肯定会发现有人偷了它的花，我速度没它快。所以——“
她从兜里摸出最后一点东西：半截引妖香，之前猎小妖时用剩下的，还剩不到三分之一。
“——你砸完石头之后，立刻跑。跑得越远越好。我把它引到这个方向——“她指着溶洞北面一条通向更深处的裂隙，“——然后用这个把它的注意力转去别的地方。“
“你怎么保证它能上钩？“刘三皱眉。
青芙把那半截引妖香在指间转了一圈，歪着头想了一下：“蛟龙对血腥味极其敏感，而引妖香的核心成分里掺了虎妖的唾液提取物。你猜，一条初生灵智的碧鳞蛟，闻到虎妖味儿，是会躲还是会追？“
刘三深吸一口气。
“它会觉得是虎山神闯进了它的地盘。“他说，忽然明白了青芙的整个计划，“然后它会追着虎妖的气味找过去，但半路上遇到你丢掉的引妖香，就会以为虎妖在前面。一石二鸟，你摘了花，它被引去别的地方……“
“聪明。“青芙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轻得像是在逗猫，“以后你就负责这个——负责想明白我的计划，然后替我查漏补缺。“
刘三的忠诚度又跳了一点，到了45。
行动开始。
刘三溜到西侧支流河道旁，捡起一块脸盆大的石头，双臂抡圆了砸入干涸的河床。“咚——“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溶洞中回荡。
水潭中的碧鳞蛟骤然昂起头颅！它通体覆盖着巴掌大的碧青色鳞片，蛇颈般的长颈从水面竖起，一双琥珀色的竖瞳紧盯声响来处。身体从水中徐徐升起，露出下面水桶粗细的躯干和四只尚未完全发育的短爪。
“嘶——！“
它朝西侧疾冲而去。
同一瞬间，青芙从钟乳石后蹿出！斩妖刃别在腰间不动，她双手并用，双脚蹬踏着潭边的湿滑岩石如履平地。七朵紫灵花就在前方两丈处，花瓣散发的柔光近在咫尺。
第一朵，摘。第二朵，摘。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她的手指快得像上辈子敲键盘时的Ctrl+C。第七朵刚摘到手心，水潭中央的水面猛然炸开！碧鳞蛟根本没有真的被西侧的石头震动骗走——它的灵智比她预判的高出一截，只是假装冲过去，然后折返了回来。
它的竖瞳锁定了青芙，张开的口中凝聚出一团碧绿色的水弹。
“跑！“青芙朝刘三大喊，与此同时整个人向侧方翻滚。水弹擦着她的发梢轰在岩壁上，炸出一个半丈深的坑，碎石飞溅如霰弹。
青芙爬起来就跑。北面的裂隙入口就在前方不到十步，她咬牙冲刺，靴子在湿滑的岩面上打了几次滑但愣是没摔。碧鳞蛟的追击速度比她预想的快了一倍——她能感觉到背后腥风扑来，蛟口的寒气已经贴上了她的后颈。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她反手把那半截引妖香朝后方抛去。
暗红色的线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碧鳞蛟追击路径正前方。“啪“的一声轻响，香头撞在岩石上迸出火星，虎妖的腥膻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碧鳞蛟果然猛地停住了。它琥珀色的竖瞳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鸣声——虎山神的气息对它而言是碾压性的威胁，比一个偷花的人类可怕十倍。
它犹豫了一息。
这一息，青芙已经钻进了北面裂隙。裂隙狭窄，碧鳞蛟的体型挤不进来，只能在外面愤怒地用尾巴抽打岩壁，溅起大片碎石和水雾。
青芙靠在裂隙深处弯着腰大口喘气，怀里紧紧抱着七朵紫灵花，花瓣上沾着她的汗水和泥浆，但完好无损。她的后背被水弹爆炸的余波擦出了一片灼伤，火辣辣地疼，但比起被碧鳞蛟一口吞掉，这简直是小意思。
刘三从西侧绕了过来，跑得连滚带爬，看到青芙坐在裂隙里，怀里捧着一堆发光的花，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摘到了？一条练气六层的蛟龙眼皮底下？“
青芙把紫灵花小心地裹进腰间破布里，抬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畅快。
“我说了，上辈子我靠脑子吃饭。“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朝刘三招了招手：“走吧，有这些花，咱们可以在落石镇上换点补给。然后——“她拍了拍腰间那柄斩妖刃的刀柄，“——我要找地方试刀了。虎山神的命，我今晚就要。“
系统面板在她视野中悄然翻新，【落日渊的虎患】第一阶段任务倒计时还剩十九小时。斩妖刃已经到手，剩下的只有最后一件事。
而在落日渊深处，那块地底的青色石碑碎片上，第三道裂痕无声裂开。幽蓝的光从碑体内部渗透出来，照亮了碎片表面一行从未出现过的古篆铭文。那铭文的内容如果让任何一个大荒修士看到，都会悚然失色——
“非人非妖，非古非今。跨界者至，碑启天门。“
深渊之上，天已经黑了。落石镇镇守使府的斥候正连夜出发，朝着落日渊的方向疾驰而来。
“你确定赵屠会走这条道？“他蹲在狭窄的岩缝中，压低声音问身旁的青芙。二人蜷缩在一处天然凹陷里，头顶是密密麻麻倒悬的石笋，脚下是湿滑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腐腥混合的怪异气味。
青芙没有立即回答。她在用灵眸术扫描整条通道的妖气浓度分布，视野中浮现出一条条淡青色的气流轨迹，像一张三维地图浮在眼前。
“从上面的溶洞出来，往镇守使府方向最近的出口，只有这条裂缝通道。“她指着前方一段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岩石隘口，“赵屠被虎山神追了这么一路，肯定只想最快速度逃出去。他一定会选这里。“
“那虎山神呢？它万一追过来……“刘三的嘴唇还在哆嗦。虎山神那两颗灯笼大的猩红竖瞳已经给他留下了终身阴影。
“追不过来。“青芙笃定地说，“它的体型进不了这条裂隙。我刚才猎那些小妖的时候摸过底，落日渊分上中下三层，虎山神盘踞中层，上层是它的活动极限。再往上走，天光一照，它的妖力会衰减两成。赵屠只要爬出最上面的洞口，虎山神就不会追了——所以赵屠的目标是从这条通道一路往上冲，在虎山神犹豫的那一炷香空隙里逃出生天。“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刘三，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而我们，要在这'一炷香'里，截住他。“
刘三咽了口唾沫。
青芙已经重新调出了系统商城。她花了三十五征服值，兑换了一件她盯了好一阵的东西：
【缚妖索·一次性】：可释放一道灵力锁链，短暂束缚目标行动。对锻体五层及以下修士有效，束缚时间约五息。超出目标承受上限后自动崩解。价格：35征服值。
五息。对于一个凡人来说，五息太短了。但如果有刘三配合呢？锻体三层的修士全力一击，五息之内足够刺穿要害。
“你的任务很简单。“青芙把缚妖索的效果大致讲了一遍，然后指着隘口两端的布局，“赵屠走到最窄的位置时，我会催动缚妖索困住他。困住之后他不能动，你从前方突袭，正面吸引他的注意力。而我——“
她把手掌平摊在自己身前，铁木匕首在掌心翻转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从后面来。“
刘三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的眼睛，打了个寒颤。这姑娘说起“从后面来“的语气，就跟说“今晚上吃啥“一样轻描淡写。
“你……你不怕？“他终于忍不住问。
“怕什么？“青芙反问。
“杀人。赵屠好歹是镇守使的差役，杀了他，镇守使府那边肯定要追查……“
青芙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深渊底层听起来有些突兀，但出乎意料地并不瘆人，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释然：“刘三，你抬头看看这头顶的石头。“
刘三下意识抬头。
“上面压着几百丈厚的山体，再往上是大荒的天。妖族横行，人族如刍狗。你在大荒底层混了这么多年，你告诉我，像我这样的罪女，今天不死在祭台上，明天不被虎山神吃掉，后天不被赵屠割了脑袋交差——你觉得镇守使府会给我写个悼词吗？“
刘三沉默。
“没人会悼念我。那我为什么要悼念他们？“
她把匕首的锋刃在靴底擦了两下，擦掉残留的妖血，站起身往隘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刘三一眼：“干不干？不干你现在可以走，我照样能把赵屠弄死在这底下。只是到时候虎山神会不会恰好闻到你的味儿，那我可管不了。“
刘三咬了咬牙，最后一丝犹豫在她这句话里碎成了渣。他拔出了自己腰间那柄已经豁了口的铁刀：“干。“
两人分头行动。刘三绕到隘口前方的一处隐蔽岩石后潜伏，青芙则贴着岩壁攀上隘口正上方的石笋丛中。她选的位置极好——赵屠经过时恰好会从她脚下通过，背心完全暴露。
黑暗中的等待像是被拉长了的皮筋，每一秒都绷得生疼。
终于，通道深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踉跄而沉重，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咒骂。
“操他娘的虎山神……操他娘的祭典……操他娘的青芙那个妖女……“
赵屠。他来了。
灵眸术自动开启，青芙的视野中，一道炽热的橙红色人形能量体正沿着通道快速移动。赵屠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气息紊乱，精神状态也濒临失控。他浑身是土，右臂袖管被虎爪撕掉了一截，露出下面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还有多远……出口还有多远……“赵屠一边跌跌撞撞地前行一边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破音。
他挤进了隘口。最窄的那一段，肩胛骨几乎贴着两侧石壁。
青芙动了。
她从石笋丛中俯冲而下，整个人像一只俯猎的隼，下坠的同时右手掌心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灵力锁链——缚妖索被激活的瞬间化作五道流光，精准地缠绕上赵屠的双臂、双腿和腰际。
“什——“
赵屠最后一个字没来得及出口。他的身体骤然僵直，肌肉被无形的力量锁死，连转头的动作都做不了。五息。他只有五息的时间什么也做不了。
刘三从前方岩石后暴起而出！豁口铁刀带着破风声直劈赵屠面门。赵屠虽然动不了，但他的眼睛死死瞪向刘三，眼底全是不可置信的暴怒。
“刘三！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刘三的铁刀在最后一瞬间被赵屠身上迸发的锻体五层护体灵气弹偏了一寸，刀锋擦着赵屠的耳廓削过去，削掉了半边耳朵。鲜血喷涌而出。
但这时候，青芙已经落地了。她的双脚在赵屠背后的岩石上一点，借力侧身，铁木匕首从赵屠的颈侧斜斜刺入——角度刁钻，刚好绕开颈椎骨的阻隔，顺着咽喉与锁骨之间的间隙，精准地捅进了颈动脉。
一刀，干净得像她以前写过的某段代码。
赵屠的眼睛猛然凸出，嘴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血沫从喉咙和口鼻同时涌出，混着气泡的“嗬嗬“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缚妖索恰好在这一刻到了时限，五道流光崩碎消散，但赵屠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它的力气。
他向后仰倒。
青芙侧身避开喷溅的血柱，匕首从伤口处拔出，带出一蓬温热黏稠的红。
刘三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赵屠的尸体抽搐了几下，最终彻底不动。他手中豁口铁刀的刀尖还滴着赵屠的耳血。整个伏杀过程没有超过十个呼吸。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使出第二刀。
“……死了？“他问，声音有点飘。
青芙蹲下身，伸手在赵屠鼻端探了探，然后开始利落地解他腰间那柄泛着淡蓝光晕的斩妖刀。刀鞘是深黑色的蟒皮制成，刀柄缠着银丝，入手沉甸甸的，比那把铁木匕首重了三倍有余。
“死了。“她拔刀出鞘半寸，刀刃映着她沾满血污的脸，一道寒光从她瞳孔中划过。
“叮！宿主完成首次人族目标击杀（特殊剧情触发：镇守使麾下差役）。征服值+15。战利品获取：下品灵兵·斩妖刃（已绑定宿主）。“
“额外提示：赵屠之死将在三日内被镇守使府察觉，届时将触发追兵事件。建议宿主尽快完成【落日渊的虎患】第一阶段任务，获取足够的战力储备。“
青芙把斩妖刃系在自己腰间，拔出铁木匕首递向刘三。
“这把给你。虽然比不上斩妖刃，但比你那把豁口的强。“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分了一块干粮。
刘三接过匕首，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柄，忽然有一种荒诞的实感。他在镇守使麾下混了七八年，刀口舔血的日子过惯了，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产生了一种近乎迷信的信服。她在黑暗中精准预判了每一步，每一个敌人的动作，每一条通道的走向。这种人——刘三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定论——不是能得罪的。
“现在呢？“他问。
青芙把赵屠的尸体踢到隘口旁边的暗坑里，随手抓了几把碎石和苔藓盖在上面。然后她拍了拍手站起来：“现在该去猎点值钱的东西了。我还能在深渊底下待……“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二十个小时左右。这段时间内，我得攒够两百征服值买一把能伤到虎山神的武器。“
“两百？“刘三皱眉，“你刚才伏杀赵屠那一套东西花了不少吧？还够吗？“
青芙诚实摇头：“不够。还剩七点。“
刘三沉默了两秒，忽然把自己腰间那把豁口铁刀也拔出来递给她：“这个能换吗？虽然不值钱，但在落石镇的黑市上还能卖几枚灵铜。“
青芙微微一愣。她看着刘三递刀的动作，系统面板上他的忠诚度数值从35跳到了42。
她接过那把豁口铁刀，掂了掂。系统商城果然弹出了一条收购提示：
“检测到低阶铁质武器×1，可回收兑换征服值+2。是否回收？“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回收。征服值+2，现余9。
“谢了。“她把铁刀残骸丢进系统的回收界面，冲刘三点了点头，“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刚才追踪赵屠的时候我路过一片区域，那里的妖气浓度比外面高两倍，应该有大家伙。“
“多大的'大家伙'？“刘三嗓子有点干。
“灵眸术探到的光晕规模，大概练气五六层的样子。“青芙边说边把斩妖刃抽出来握在手中，适应了一下它的重量和重心。下品灵兵入手的感觉和铁木匕首完全不同——她能感觉到刀刃上附着的微弱灵力，仿佛刀本身就在呼吸。
刘三眼睛亮了：“练气五六层？那比赵屠还低一截，咱们俩联手弄它倒不是不可能……“
“不不不。“青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让刘三看不懂的微笑，“我只是说去看看，没说要硬打。练气六层的妖物，灵智应该比岩皮蜥高一些了，对吧？“
“对……“刘三隐约觉得她在打什么奇怪的主意。
“灵智高的妖物，就会有弱点。有弱点，就能被利用。我对这种'大家伙'的命不感兴趣——“她拍了拍腰间斩妖刃的刀柄，“我对它守着的'窝'感兴趣。妖物盘踞的地方，一般都长着一些灵草灵果什么的，随便摘几株，到落石镇上一卖，咱们就不愁吃穿了。“
刘三：……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他脱口而出。
青芙想了想，认真回答：“上辈子敲代码的。就是那种，把一堆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东西拼在一起，让它'咔嗒'一声就动起来的活儿。“
“听不懂。“
“不需要听懂。“她大步向前走去，背影在黑暗中纤细而笔直，“跟着我就行，保证你有肉吃。“
深渊底层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脚下的碎石逐渐变成了深黑色的黏土。裂隙通道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种会发光的苔藓，散出幽幽的蓝色荧光，把整条隧道映得像星空倒扣在头顶。
青芙走走停停，灵眸术时刻保持开启状态。她的精神力消耗得很快，脑袋隐隐有些发胀，但收益也显而易见——她提前规避了三头潜伏在暗处的练气三层妖物，绕开了两片剧毒的腐蚀沼泽。
“快到了。“她忽然压低声音，朝刘三打了个手势。
两人贴在一面巨大的钟乳石后探出头。前方豁然开朗——那是一个被地下暗河冲刷出来的穹顶溶洞，高约十丈，宽约五丈。正中央有一汪碧绿色的水潭，水面上漂浮着几朵拳头大的淡紫色花朵，花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水潭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条水桶粗细的黑影在缓缓游动。
“灵眸术：“
【名称：碧鳞蛟（幼体）】【种族：妖族（水族）】【修为：练气六层】【状态：休眠觅食】【备注：蛟龙亚种，鳞甲坚韧，控水本能初显。对本命水源有极强的领地意识。潭中央的紫灵花是其伴生灵植，服食可大幅增强水属性灵力亲和。紫灵花为群生，共七朵，采摘时若惊动碧鳞蛟，将触发水属性范围攻击。】
七朵紫灵花。青芙在系统的粗略估值界面扫了一眼——信息商城不出售灵植变现，但系统附带了一个“物品鉴定“功能，她能粗略看到物品的品级：紫灵花，中品灵植，市场价大约每株三十灵铜。七株就是二百一十灵铜，足够她和刘三在落石镇上安顿半个月。
“七朵花，一条蛟。“青芙转过头，压低声音跟刘三说，“正面打打不过，但我们可以把它引开。你在那边——“她指向溶洞西侧一条干涸的支流河道，“——弄出大的动静。水里的妖物对震动敏感，尤其是领地内的震动。你只要把石头往水里砸，它一定会冲过去查看。“
“然后你呢？“
“我趁它冲过去的时候，绕到潭边摘花。摘完就跑。“青芙顿了一下，“但跑的时候它肯定会发现有人偷了它的花，我速度没它快。所以——“
她从兜里摸出最后一点东西：半截引妖香，之前猎小妖时用剩下的，还剩不到三分之一。
“——你砸完石头之后，立刻跑。跑得越远越好。我把它引到这个方向——“她指着溶洞北面一条通向更深处的裂隙，“——然后用这个把它的注意力转去别的地方。“
“你怎么保证它能上钩？“刘三皱眉。
青芙把那半截引妖香在指间转了一圈，歪着头想了一下：“蛟龙对血腥味极其敏感，而引妖香的核心成分里掺了虎妖的唾液提取物。你猜，一条初生灵智的碧鳞蛟，闻到虎妖味儿，是会躲还是会追？“
刘三深吸一口气。
“它会觉得是虎山神闯进了它的地盘。“他说，忽然明白了青芙的整个计划，“然后它会追着虎妖的气味找过去，但半路上遇到你丢掉的引妖香，就会以为虎妖在前面。一石二鸟，你摘了花，它被引去别的地方……“
“聪明。“青芙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轻得像是在逗猫，“以后你就负责这个——负责想明白我的计划，然后替我查漏补缺。“
刘三的忠诚度又跳了一点，到了45。
行动开始。
刘三溜到西侧支流河道旁，捡起一块脸盆大的石头，双臂抡圆了砸入干涸的河床。“咚——“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溶洞中回荡。
水潭中的碧鳞蛟骤然昂起头颅！它通体覆盖着巴掌大的碧青色鳞片，蛇颈般的长颈从水面竖起，一双琥珀色的竖瞳紧盯声响来处。身体从水中徐徐升起，露出下面水桶粗细的躯干和四只尚未完全发育的短爪。
“嘶——！“
它朝西侧疾冲而去。
同一瞬间，青芙从钟乳石后蹿出！斩妖刃别在腰间不动，她双手并用，双脚蹬踏着潭边的湿滑岩石如履平地。七朵紫灵花就在前方两丈处，花瓣散发的柔光近在咫尺。
第一朵，摘。第二朵，摘。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她的手指快得像上辈子敲键盘时的Ctrl+C。第七朵刚摘到手心，水潭中央的水面猛然炸开！碧鳞蛟根本没有真的被西侧的石头震动骗走——它的灵智比她预判的高出一截，只是假装冲过去，然后折返了回来。
它的竖瞳锁定了青芙，张开的口中凝聚出一团碧绿色的水弹。
“跑！“青芙朝刘三大喊，与此同时整个人向侧方翻滚。水弹擦着她的发梢轰在岩壁上，炸出一个半丈深的坑，碎石飞溅如霰弹。
青芙爬起来就跑。北面的裂隙入口就在前方不到十步，她咬牙冲刺，靴子在湿滑的岩面上打了几次滑但愣是没摔。碧鳞蛟的追击速度比她预想的快了一倍——她能感觉到背后腥风扑来，蛟口的寒气已经贴上了她的后颈。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她反手把那半截引妖香朝后方抛去。
暗红色的线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碧鳞蛟追击路径正前方。“啪“的一声轻响，香头撞在岩石上迸出火星，虎妖的腥膻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碧鳞蛟果然猛地停住了。它琥珀色的竖瞳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鸣声——虎山神的气息对它而言是碾压性的威胁，比一个偷花的人类可怕十倍。
它犹豫了一息。
这一息，青芙已经钻进了北面裂隙。裂隙狭窄，碧鳞蛟的体型挤不进来，只能在外面愤怒地用尾巴抽打岩壁，溅起大片碎石和水雾。
青芙靠在裂隙深处弯着腰大口喘气，怀里紧紧抱着七朵紫灵花，花瓣上沾着她的汗水和泥浆，但完好无损。她的后背被水弹爆炸的余波擦出了一片灼伤，火辣辣地疼，但比起被碧鳞蛟一口吞掉，这简直是小意思。
刘三从西侧绕了过来，跑得连滚带爬，看到青芙坐在裂隙里，怀里捧着一堆发光的花，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摘到了？一条练气六层的蛟龙眼皮底下？“
青芙把紫灵花小心地裹进腰间破布里，抬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畅快。
“我说了，上辈子我靠脑子吃饭。“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朝刘三招了招手：“走吧，有这些花，咱们可以在落石镇上换点补给。然后——“她拍了拍腰间那柄斩妖刃的刀柄，“——我要找地方试刀了。虎山神的命，我今晚就要。“
系统面板在她视野中悄然翻新，【落日渊的虎患】第一阶段任务倒计时还剩十九小时。斩妖刃已经到手，剩下的只有最后一件事。
而在落日渊深处，那块地底的青色石碑碎片上，第三道裂痕无声裂开。幽蓝的光从碑体内部渗透出来，照亮了碎片表面一行从未出现过的古篆铭文。那铭文的内容如果让任何一个大荒修士看到，都会悚然失色——
“非人非妖，非古非今。跨界者至，碑启天门。“
深渊之上，天已经黑了。落石镇镇守使府的斥候正连夜出发，朝着落日渊的方向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