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子今天就要砍死这只猫
“你再说一遍？“
刘三蹲在裂隙口，手里捏着一块干粮，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他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青芙正把那七朵紫灵花往怀里塞，塞得乱七八糟，花瓣压扁了三朵。她头也不抬：“我说，今晚就去干虎山神。吃饱就出发，趁热打铁。“
“那玩意儿三百年的道行！你拿着把刚抢来的刀就想——“
“刀是灵兵。“青芙终于抬起头，用斩妖刃的刀背敲了敲自己的肩膀，敲得“当当“响，“猫是畜生。灵兵捅畜生，捅得进去就行。“
刘三觉得自己跟这人没法沟通。明明刚才偷花的时候还耍了一手声东击西的漂亮计策，怎么转头就变成莽夫了？
“你就不能……再安排安排？“他试探着问，“比如再引点什么东西把虎山神绊住，或者找几个更合适的位置设伏……“
青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安排什么？它就在那，我在这，刀在手。中间隔着的距离，跑过去砍就是了。安排来安排去的，万一它跑了呢？“
“它会跑？！“刘三差点被干粮噎死，“它凭什么跑？它是虎山神！三百年的妖王！它应该巴不得你送上门去给它塞牙缝！“
“那不正好。“青芙把斩妖刃从鞘里拔出来，在洞穴昏暗的光线下翻来覆去地看刀锋，“省得我找它。“
刘三沉默了足足十息。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之一——把剩下的干粮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跟你去。“
青芙瞥他一眼：“你不怕死？“
“怕。“刘三抹了把嘴，“但跟着你活下来的概率比我自己跑出去大。“
“明智。“
青芙没再多废话。她把系统面板调出来扫了一眼：
征服值：32（击杀赵屠15+回收武器2+猎小妖零散若干，购买缚妖索后剩余9，后续又顺手补了几只蝠妖，攒到32）
当前可用装备：下品灵兵·斩妖刃；天赋【鳞化·残】（可用）；铁木匕首已赠予刘三。
新手保护期：剩余18小时22分。
三十多点征服值，商城里的好东西她暂时买不起。但有了一把灵兵，她已经不打算再磨蹭了。
“走吧，往上走。“她把刀归鞘，大步朝裂隙外侧走去。
往上爬比往下走难多了。落日渊中层到上层的通道交错纵横，像一座倒置的蚁巢。青芙一边往上攀一边用灵眸术扫路，三百年道行的妖王在灵眸术视野里就是一团巨大的猩红色能量光晕，根本藏不住。
“正上方偏西，大约两百丈。“青芙扒着一根粗壮的石笋往上翻了个身，“它窝在一个大洞里，好像在睡觉。“
“你怎么知道它在睡觉？“
“红光没动。醒着的妖气是会流动的，跟人的呼吸一样。现在那团光稳得跟死猪似的。“
刘三对此表示无法反驳。他默默跟在青芙身后，看着她那副纤细的身板扒着岩壁往上蹿，动作利索得跟猴儿似的，嘴里还哼着一个莫名其妙的调子——那是前世林奇加班到半夜时下意识哼的《葫芦娃》主题曲。
“妖怪，妖怪，一根藤上七朵花……“青芙哼了两句觉得不对，又把歌词改了口，“虎妖，虎妖，老子今天砍死它。“
刘三听不懂，但不敢问。
上方越来越亮。猩红色的光从一处巨大的裂口渗透下来，空气里开始弥漫浓烈的腥臭。青芙最后翻上一道横亘的石梁，趴下来探头往下看。
虎山神的巢穴比她想象的大。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环形溶洞，穹顶高约二十丈，洞底铺满了各种白骨——有人骨，有兽骨，有些上面还连着干涸的筋肉。正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用妖兽皮毛缝成的“床褥“，虎山神蜷在上面，金纹斑驳的皮毛在黑暗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它的呼吸声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每一次呼气都带起一阵腥风。
青芙趴在石梁上盯着它看了五息。
“刘三。“
“嗯？“
“你就在这趴着。看我下去砍它。“
刘三猛地伸手拽住她袖子：“等等等等——你就这么下去？你连个计划都没有？！“
“计划就是砍它。“青芙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它脖子左侧有一块金纹断了一截，你没注意到？那片区域的颜色比周围浅，大概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新长的皮毛还没长全。那就是弱点。“
刘三定睛一看，果然。虎山神左颈下方有一片巴掌大的区域，毛色偏淡，隐约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但他还是觉得这跟送死没区别。
“你要是砍不动呢？“
“那就跑。“青芙说得理直气壮，“跑不过就喊你下来帮忙。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
刘三嘴角抽了抽。他第一次见到有人把“送死“说得跟“下楼买个馒头“一样坦然。
青芙不再跟他废话。她把斩妖刃从鞘中抽出，刀身在黑暗中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微光——下品灵兵的灵力自动激发了。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直接从石梁上跳了下去。
十丈高度，她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缓冲了一下，然后弹射而出。整个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虎山神在她落地的那一瞬间就醒了。三百年道行的妖王对气息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她的脚刚沾上岩石，那双猩红竖瞳就猛然睁开。但青芙根本没给它彻底清醒的时间。
“猫！“她大喝一声，斩妖刃自上而下斜劈过去。
虎山神的脑袋本能地一偏，刀锋擦着它的左耳划过，割断了十几根钢针般坚硬的虎须。它暴怒地甩头，血盆大口朝青芙咬来，獠牙如短匕。但青芙的身体已经借着刚才下劈的惯性往前翻滚，从那颗巨大的虎头下方滚了过去，绕到了它的左颈侧。
那片淡色的嫩肉就在她眼前。
她二话不说，反手一刀捅了进去。
“噗——“
蓝光闪过的瞬间，刀刃没入虎颈三寸。腥热的虎血喷出来浇了她一头一脸，热得烫人。虎山神的惨嚎声震得整个溶洞都在发抖，它猛地甩动脖颈，把青芙连人带刀甩了出去。
青芙后背撞在岩壁上，“哐“的一声闷响，脊梁骨差点没断了。但她手里的斩妖刃攥得死紧，虎血从刀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淌。她龇牙咧嘴地爬起来，一边揉后背一边朝虎山神咧嘴笑。
“这血真特么热。“
虎山神疼疯了。它左颈伤口翻卷着往外冒血，金纹皮毛被染红了一片，竖瞳里的怒火快要实体化。它张开巨口，一团暗红色的妖力在喉间凝聚——那是它的本命神通，虎啸罡风。
青芙以前在系统的妖族图鉴预览里见过这招。虎山神的啸声带着罡风，能直接震碎练气五层以下修士的内脏。正面挨一记，她当场就得交代。
但她没躲。
她抡起斩妖刃，朝虎山神的鼻头狠狠掷了过去。刀身化作一道蓝光，“噗“地扎进了虎鼻正中央。
虎山神嗷的一声惨叫，喉咙里凝聚的妖力直接被打断了。它疯狂地甩头想把刀甩掉，青芙趁机冲上去，踩着它垂下的大脑袋翻上了它的后背。
“老子今天就要砍死你这只猫！“
她骑在虎山神的脖颈上，双手抓住扎在鼻子上的斩妖刃刀柄，像拔萝卜一样猛地往上一提。刀刃顺着虎鼻朝眉心方向豁开了一条一尺多长的血口子，虎山神疼得四肢发软，半个身体瘫倒在地。
但三百年道行的妖王终究不是普通妖兽。它在濒死的剧痛中爆发出了远超平时凶性的挣扎，浑身的金纹亮起刺目的金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虎躯中炸开。
青芙被那股力量掀飞了出去，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一样撞穿了洞壁，滚落进一条狭窄的支洞通道中。斩妖刃脱了手，留在虎山神脑袋上。她浑身骨头都在叫嚣着疼，右臂软塌塌地垂着——脱臼了。
虎山神疯狂地在巢穴里翻滚，砸碎了半个溶洞的石壁。它鼻子上插着斩妖刃，鲜血糊满了整张脸，却愣是没死。三百年积蓄的妖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它竟然顶着那把刀站了起来，朝着青芙滚落的支洞通道发出一声震碎岩石的怒啸。
罡风涌进通道，青芙的耳膜一阵刺痛，脑子里嗡嗡作响。她靠着一块倒下的石笋坐着，用左手握住自己的右臂，咬着后槽牙往上一推——“咔嗒“一声，脱臼的关节复位了。她疼得满头冷汗，但一张嘴却骂了一句：“操，这猫属小强的？“
刘三从上方石梁一路连滚带爬地冲下来，手里攥着铁木匕首，脸白得像纸：“你没事吧？！“
“有事。“青芙甩了甩刚复位的右胳膊，疼得龇牙，“刀插猫脑袋上了，猫没死，我现在手边没家伙了。你带刀下来了吗？“
刘三举起铁木匕首：“就这个。“
青芙看了一眼那巴掌长的小匕首，又看了一眼外面正在发狂的虎山神，沉默了一息。然后她伸手把匕首接过来，掂了掂，忽然咧嘴笑了。
“也行。蚂蚁啃大象，一口一口来。“
“你在说什么疯话！“刘三急得跺脚，“它现在疯了！你拿这把小刀出去不是送——“
青芙已经冲出去了。
她身形矮小，在崩塌的碎石堆中灵活穿梭，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虎山神此时双目血红，视野模糊，满洞乱扫的爪子和尾巴虽然气势惊人，但精准度已经掉了一半。青芙瞅准一个空隙，从虎腹下方钻了进去，铁木匕首贴着虎腹最柔软的毛皮划了一刀。
“嗤——“
又是一道血口子。伤口不深，但疼。虎山神肚皮一收，四爪乱蹬，差点踩中青芙的脑袋。她缩成一团滚出来，浑身沾着虎血和碎石，抬头朝虎山神的脑袋看了一眼——斩妖刃还插在它鼻子上，刀柄就在它眉心正上方，但够不着。
“刘三！“她大喊。
“什么！“
“你能爬上去拔刀吗？“
刘三看了一眼那头狂暴的、浑身是血、正把溶洞当核桃捏的虎山神，双腿都在打颤。但他看了一眼青芙——那姑娘满身血污，脸上还挂着笑，像刚拆了一栋违章建筑——然后他咬了咬牙，绕到虎山神背后，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它的尾巴。
虎山神正在跟正面的青芙纠缠，根本没注意到尾巴上多了个东西。刘三顺着虎背往上爬，手抓着一簇簇钢针似的金纹虎毛，掌心被扎得血肉模糊。他忍着疼爬到虎颈位置，够到了斩妖刃的刀柄。
“拔了！“他吼了一声。
“拔！“
刘三双臂用尽全力往外一抽，斩妖刃从虎鼻中拔出，带出一蓬血柱。虎山神的惨嚎声震得他差点从虎背上掉下去。他握着刀还没来得及反应，虎山神的脑袋忽然朝后猛甩，把他整个人甩向了半空。
“刀给我！“青芙在下方飞奔而来。
刘三在半空中把斩妖刃抛了出去，刀身划出一道蓝光。青芙跃起接住，落地，没有任何停顿，转身就朝虎山神的颈侧扑去。那片浅色的嫩肉已经被她之前那一刀豁开了，此刻正不断往外渗血，伤口周围的肌肉在剧烈抽搐。
她冲上去，双手握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准那片伤口刺了进去。
这一次刀没再卡住。整柄灵兵没入虎颈，从另一侧贯穿而出。虎山神巨大的身躯猛地僵住，金色的虎瞳中的红光飞速黯淡，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塌，砸在地面上溅起漫天的碎石与白骨粉尘。
青芙被压在虎身下面，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满头满脸都是虎血。
“……操。“她吐了一口混着血的唾沫，“这猫真沉。“
刘三从碎石堆里爬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虎头旁边，看着那双彻底失去光彩的猩红竖瞳，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瘫坐在地上。
“杀……杀了？三百年道行的虎妖……就这么……“
“叮！！大荒征服系统核心任务更新！“
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在青芙脑海中炸响，音量比平时大了十倍，光屏直接弹到了她视野正中央，字体加粗加红，生怕她看不见：
“【落日渊的虎患】第一阶段任务完成！征服目标：虎山神（金纹虎妖·三百年道行）。征服值+200！“
“首次越级斩杀（宿主当前修为：凡人/无，目标修为：相当于人族筑基初期）！额外奖励：修为灌注×1（可提升至练气五层，永久）！“
“额外奖励：虎山神本命神通抽取资格×1！是否立即抽取？“
青芙被虎身压着动弹不得，但嘴还能动。
“抽！赶紧抽！万一这猫诈尸了呢！“
一道金红色的光芒从虎山神的尸体上升起，没入她眉心。系统面板滚动：
“抽取成功！获得本命神通【虎啸·残】：释放一声咆哮，对前方扇形范围内的目标造成震慑效果。非妖族目标精神判定失败则陷入短暂僵直（1-3息）。冷却时间：两个时辰。当前品级：残篇，可通过后续征服虎类妖族升级。“
青芙躺在虎尸下面，咧嘴笑出了声。
“那什么……“她冲旁边的刘三喊，“你能把这破猫抬起来一点吗？压得我喘不上气了。“
刘三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使出吃奶的劲儿推了半天，只把虎脑袋推开了一寸。青芙终于从那道缝里把自己的上半身抽了出来，满身狼藉地坐在地上，怀里搂着斩妖刃，看着那头死了还压得她够呛的虎妖，忽然哈哈大笑。
刘三被她笑得头皮发麻：“你笑什么？“
青芙抹了把脸上的虎血，笑着摇头：“没啥，就是忽然想起来，上辈子我连只蟑螂都拍不死。这辈子第一次杀生，杀的是个三百年的老虎精。“
她撑着刀站起来，腿还有点抖，但站得笔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新刷新出来的练气五层修为灌注，以及已经飙到232点的征服值，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刘三。“
“嗯？“
“出去之后，落石镇的饭馆，最贵的菜，我请。“
刘三本来想说“你哪来的钱“，但看了看她怀里那七朵紫灵花和插在虎尸脑袋上的斩妖刃，又把话咽了回去。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从今往后，这大荒的风，怕是要因为这姑娘，彻底变个方向了。
刘三蹲在裂隙口，手里捏着一块干粮，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他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青芙正把那七朵紫灵花往怀里塞，塞得乱七八糟，花瓣压扁了三朵。她头也不抬：“我说，今晚就去干虎山神。吃饱就出发，趁热打铁。“
“那玩意儿三百年的道行！你拿着把刚抢来的刀就想——“
“刀是灵兵。“青芙终于抬起头，用斩妖刃的刀背敲了敲自己的肩膀，敲得“当当“响，“猫是畜生。灵兵捅畜生，捅得进去就行。“
刘三觉得自己跟这人没法沟通。明明刚才偷花的时候还耍了一手声东击西的漂亮计策，怎么转头就变成莽夫了？
“你就不能……再安排安排？“他试探着问，“比如再引点什么东西把虎山神绊住，或者找几个更合适的位置设伏……“
青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安排什么？它就在那，我在这，刀在手。中间隔着的距离，跑过去砍就是了。安排来安排去的，万一它跑了呢？“
“它会跑？！“刘三差点被干粮噎死，“它凭什么跑？它是虎山神！三百年的妖王！它应该巴不得你送上门去给它塞牙缝！“
“那不正好。“青芙把斩妖刃从鞘里拔出来，在洞穴昏暗的光线下翻来覆去地看刀锋，“省得我找它。“
刘三沉默了足足十息。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之一——把剩下的干粮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跟你去。“
青芙瞥他一眼：“你不怕死？“
“怕。“刘三抹了把嘴，“但跟着你活下来的概率比我自己跑出去大。“
“明智。“
青芙没再多废话。她把系统面板调出来扫了一眼：
征服值：32（击杀赵屠15+回收武器2+猎小妖零散若干，购买缚妖索后剩余9，后续又顺手补了几只蝠妖，攒到32）
当前可用装备：下品灵兵·斩妖刃；天赋【鳞化·残】（可用）；铁木匕首已赠予刘三。
新手保护期：剩余18小时22分。
三十多点征服值，商城里的好东西她暂时买不起。但有了一把灵兵，她已经不打算再磨蹭了。
“走吧，往上走。“她把刀归鞘，大步朝裂隙外侧走去。
往上爬比往下走难多了。落日渊中层到上层的通道交错纵横，像一座倒置的蚁巢。青芙一边往上攀一边用灵眸术扫路，三百年道行的妖王在灵眸术视野里就是一团巨大的猩红色能量光晕，根本藏不住。
“正上方偏西，大约两百丈。“青芙扒着一根粗壮的石笋往上翻了个身，“它窝在一个大洞里，好像在睡觉。“
“你怎么知道它在睡觉？“
“红光没动。醒着的妖气是会流动的，跟人的呼吸一样。现在那团光稳得跟死猪似的。“
刘三对此表示无法反驳。他默默跟在青芙身后，看着她那副纤细的身板扒着岩壁往上蹿，动作利索得跟猴儿似的，嘴里还哼着一个莫名其妙的调子——那是前世林奇加班到半夜时下意识哼的《葫芦娃》主题曲。
“妖怪，妖怪，一根藤上七朵花……“青芙哼了两句觉得不对，又把歌词改了口，“虎妖，虎妖，老子今天砍死它。“
刘三听不懂，但不敢问。
上方越来越亮。猩红色的光从一处巨大的裂口渗透下来，空气里开始弥漫浓烈的腥臭。青芙最后翻上一道横亘的石梁，趴下来探头往下看。
虎山神的巢穴比她想象的大。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环形溶洞，穹顶高约二十丈，洞底铺满了各种白骨——有人骨，有兽骨，有些上面还连着干涸的筋肉。正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用妖兽皮毛缝成的“床褥“，虎山神蜷在上面，金纹斑驳的皮毛在黑暗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它的呼吸声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每一次呼气都带起一阵腥风。
青芙趴在石梁上盯着它看了五息。
“刘三。“
“嗯？“
“你就在这趴着。看我下去砍它。“
刘三猛地伸手拽住她袖子：“等等等等——你就这么下去？你连个计划都没有？！“
“计划就是砍它。“青芙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它脖子左侧有一块金纹断了一截，你没注意到？那片区域的颜色比周围浅，大概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新长的皮毛还没长全。那就是弱点。“
刘三定睛一看，果然。虎山神左颈下方有一片巴掌大的区域，毛色偏淡，隐约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但他还是觉得这跟送死没区别。
“你要是砍不动呢？“
“那就跑。“青芙说得理直气壮，“跑不过就喊你下来帮忙。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
刘三嘴角抽了抽。他第一次见到有人把“送死“说得跟“下楼买个馒头“一样坦然。
青芙不再跟他废话。她把斩妖刃从鞘中抽出，刀身在黑暗中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微光——下品灵兵的灵力自动激发了。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直接从石梁上跳了下去。
十丈高度，她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缓冲了一下，然后弹射而出。整个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虎山神在她落地的那一瞬间就醒了。三百年道行的妖王对气息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她的脚刚沾上岩石，那双猩红竖瞳就猛然睁开。但青芙根本没给它彻底清醒的时间。
“猫！“她大喝一声，斩妖刃自上而下斜劈过去。
虎山神的脑袋本能地一偏，刀锋擦着它的左耳划过，割断了十几根钢针般坚硬的虎须。它暴怒地甩头，血盆大口朝青芙咬来，獠牙如短匕。但青芙的身体已经借着刚才下劈的惯性往前翻滚，从那颗巨大的虎头下方滚了过去，绕到了它的左颈侧。
那片淡色的嫩肉就在她眼前。
她二话不说，反手一刀捅了进去。
“噗——“
蓝光闪过的瞬间，刀刃没入虎颈三寸。腥热的虎血喷出来浇了她一头一脸，热得烫人。虎山神的惨嚎声震得整个溶洞都在发抖，它猛地甩动脖颈，把青芙连人带刀甩了出去。
青芙后背撞在岩壁上，“哐“的一声闷响，脊梁骨差点没断了。但她手里的斩妖刃攥得死紧，虎血从刀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淌。她龇牙咧嘴地爬起来，一边揉后背一边朝虎山神咧嘴笑。
“这血真特么热。“
虎山神疼疯了。它左颈伤口翻卷着往外冒血，金纹皮毛被染红了一片，竖瞳里的怒火快要实体化。它张开巨口，一团暗红色的妖力在喉间凝聚——那是它的本命神通，虎啸罡风。
青芙以前在系统的妖族图鉴预览里见过这招。虎山神的啸声带着罡风，能直接震碎练气五层以下修士的内脏。正面挨一记，她当场就得交代。
但她没躲。
她抡起斩妖刃，朝虎山神的鼻头狠狠掷了过去。刀身化作一道蓝光，“噗“地扎进了虎鼻正中央。
虎山神嗷的一声惨叫，喉咙里凝聚的妖力直接被打断了。它疯狂地甩头想把刀甩掉，青芙趁机冲上去，踩着它垂下的大脑袋翻上了它的后背。
“老子今天就要砍死你这只猫！“
她骑在虎山神的脖颈上，双手抓住扎在鼻子上的斩妖刃刀柄，像拔萝卜一样猛地往上一提。刀刃顺着虎鼻朝眉心方向豁开了一条一尺多长的血口子，虎山神疼得四肢发软，半个身体瘫倒在地。
但三百年道行的妖王终究不是普通妖兽。它在濒死的剧痛中爆发出了远超平时凶性的挣扎，浑身的金纹亮起刺目的金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虎躯中炸开。
青芙被那股力量掀飞了出去，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一样撞穿了洞壁，滚落进一条狭窄的支洞通道中。斩妖刃脱了手，留在虎山神脑袋上。她浑身骨头都在叫嚣着疼，右臂软塌塌地垂着——脱臼了。
虎山神疯狂地在巢穴里翻滚，砸碎了半个溶洞的石壁。它鼻子上插着斩妖刃，鲜血糊满了整张脸，却愣是没死。三百年积蓄的妖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它竟然顶着那把刀站了起来，朝着青芙滚落的支洞通道发出一声震碎岩石的怒啸。
罡风涌进通道，青芙的耳膜一阵刺痛，脑子里嗡嗡作响。她靠着一块倒下的石笋坐着，用左手握住自己的右臂，咬着后槽牙往上一推——“咔嗒“一声，脱臼的关节复位了。她疼得满头冷汗，但一张嘴却骂了一句：“操，这猫属小强的？“
刘三从上方石梁一路连滚带爬地冲下来，手里攥着铁木匕首，脸白得像纸：“你没事吧？！“
“有事。“青芙甩了甩刚复位的右胳膊，疼得龇牙，“刀插猫脑袋上了，猫没死，我现在手边没家伙了。你带刀下来了吗？“
刘三举起铁木匕首：“就这个。“
青芙看了一眼那巴掌长的小匕首，又看了一眼外面正在发狂的虎山神，沉默了一息。然后她伸手把匕首接过来，掂了掂，忽然咧嘴笑了。
“也行。蚂蚁啃大象，一口一口来。“
“你在说什么疯话！“刘三急得跺脚，“它现在疯了！你拿这把小刀出去不是送——“
青芙已经冲出去了。
她身形矮小，在崩塌的碎石堆中灵活穿梭，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虎山神此时双目血红，视野模糊，满洞乱扫的爪子和尾巴虽然气势惊人，但精准度已经掉了一半。青芙瞅准一个空隙，从虎腹下方钻了进去，铁木匕首贴着虎腹最柔软的毛皮划了一刀。
“嗤——“
又是一道血口子。伤口不深，但疼。虎山神肚皮一收，四爪乱蹬，差点踩中青芙的脑袋。她缩成一团滚出来，浑身沾着虎血和碎石，抬头朝虎山神的脑袋看了一眼——斩妖刃还插在它鼻子上，刀柄就在它眉心正上方，但够不着。
“刘三！“她大喊。
“什么！“
“你能爬上去拔刀吗？“
刘三看了一眼那头狂暴的、浑身是血、正把溶洞当核桃捏的虎山神，双腿都在打颤。但他看了一眼青芙——那姑娘满身血污，脸上还挂着笑，像刚拆了一栋违章建筑——然后他咬了咬牙，绕到虎山神背后，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它的尾巴。
虎山神正在跟正面的青芙纠缠，根本没注意到尾巴上多了个东西。刘三顺着虎背往上爬，手抓着一簇簇钢针似的金纹虎毛，掌心被扎得血肉模糊。他忍着疼爬到虎颈位置，够到了斩妖刃的刀柄。
“拔了！“他吼了一声。
“拔！“
刘三双臂用尽全力往外一抽，斩妖刃从虎鼻中拔出，带出一蓬血柱。虎山神的惨嚎声震得他差点从虎背上掉下去。他握着刀还没来得及反应，虎山神的脑袋忽然朝后猛甩，把他整个人甩向了半空。
“刀给我！“青芙在下方飞奔而来。
刘三在半空中把斩妖刃抛了出去，刀身划出一道蓝光。青芙跃起接住，落地，没有任何停顿，转身就朝虎山神的颈侧扑去。那片浅色的嫩肉已经被她之前那一刀豁开了，此刻正不断往外渗血，伤口周围的肌肉在剧烈抽搐。
她冲上去，双手握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准那片伤口刺了进去。
这一次刀没再卡住。整柄灵兵没入虎颈，从另一侧贯穿而出。虎山神巨大的身躯猛地僵住，金色的虎瞳中的红光飞速黯淡，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塌，砸在地面上溅起漫天的碎石与白骨粉尘。
青芙被压在虎身下面，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满头满脸都是虎血。
“……操。“她吐了一口混着血的唾沫，“这猫真沉。“
刘三从碎石堆里爬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虎头旁边，看着那双彻底失去光彩的猩红竖瞳，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瘫坐在地上。
“杀……杀了？三百年道行的虎妖……就这么……“
“叮！！大荒征服系统核心任务更新！“
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在青芙脑海中炸响，音量比平时大了十倍，光屏直接弹到了她视野正中央，字体加粗加红，生怕她看不见：
“【落日渊的虎患】第一阶段任务完成！征服目标：虎山神（金纹虎妖·三百年道行）。征服值+200！“
“首次越级斩杀（宿主当前修为：凡人/无，目标修为：相当于人族筑基初期）！额外奖励：修为灌注×1（可提升至练气五层，永久）！“
“额外奖励：虎山神本命神通抽取资格×1！是否立即抽取？“
青芙被虎身压着动弹不得，但嘴还能动。
“抽！赶紧抽！万一这猫诈尸了呢！“
一道金红色的光芒从虎山神的尸体上升起，没入她眉心。系统面板滚动：
“抽取成功！获得本命神通【虎啸·残】：释放一声咆哮，对前方扇形范围内的目标造成震慑效果。非妖族目标精神判定失败则陷入短暂僵直（1-3息）。冷却时间：两个时辰。当前品级：残篇，可通过后续征服虎类妖族升级。“
青芙躺在虎尸下面，咧嘴笑出了声。
“那什么……“她冲旁边的刘三喊，“你能把这破猫抬起来一点吗？压得我喘不上气了。“
刘三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使出吃奶的劲儿推了半天，只把虎脑袋推开了一寸。青芙终于从那道缝里把自己的上半身抽了出来，满身狼藉地坐在地上，怀里搂着斩妖刃，看着那头死了还压得她够呛的虎妖，忽然哈哈大笑。
刘三被她笑得头皮发麻：“你笑什么？“
青芙抹了把脸上的虎血，笑着摇头：“没啥，就是忽然想起来，上辈子我连只蟑螂都拍不死。这辈子第一次杀生，杀的是个三百年的老虎精。“
她撑着刀站起来，腿还有点抖，但站得笔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新刷新出来的练气五层修为灌注，以及已经飙到232点的征服值，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刘三。“
“嗯？“
“出去之后，落石镇的饭馆，最贵的菜，我请。“
刘三本来想说“你哪来的钱“，但看了看她怀里那七朵紫灵花和插在虎尸脑袋上的斩妖刃，又把话咽了回去。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从今往后，这大荒的风，怕是要因为这姑娘，彻底变个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