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筑基中期了不起？老子偏要跟你碰一碰
客来居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桌上苍蝇扇翅膀的声音。
青芙把碗底的汤喝干净，抹了把嘴，朝缩在柜台后面的冯三娘喊了一嗓子：“老板娘，再来一壶茶。最便宜的就行。“
冯三娘哆哆嗦嗦地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姑娘……镇守使大人他……他真要来？“
“他自己的人回去报的信，来不来是他的事。“青芙把斩妖刃横在膝盖上，抽出半截刀身检查刀刃。之前捅虎山神捅得太狠，刀锋上崩了两个米粒大的缺口，但不影响使用，“他要是不来，那就省事了。咱们喝完茶各回各屋睡觉。“
刘三坐在对面，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他压低声音：“青姐，我不是不信你。但筑基中期……整个落石镇就他一个筑基期修士。就连木族那边派来收税的官差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你刚才那话，等于当面扇了他一巴掌。“
“扇了就扇了。“青芙把刀归鞘，抬眼看了看门口，“他要是因为被扇了一巴掌就恼羞成怒来砍我，那说明这人也就那点格局。格局小了的人，好对付。“
刘三不懂什么叫格局。但他知道青芙每次说“好对付“的时候，最后倒霉的都不是她。
茶端上来了。青芙给自己倒了一碗，咕咚咕咚灌下去，浑身舒坦。她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用刀鞘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腿，嘴里又开始哼那个奇怪的调子。
“小妖怪，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刘三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这是什么咒语？“
“儿歌。“青芙头也不抬，“我们那边的老传统，打架之前唱两句壮胆。“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需要壮胆。“
“那是装的。“
她话音没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重，每一步踩在石板地上都带着回音，像是踩在鼓面上。与此同时，一股远比虎山神更厚重、更凝实的气息从门外漫了进来，压得大堂里几个还没来得及跑路的散修直接趴在了桌上。
筑基中期。货真价实的筑基中期。
青芙的灵眸术自动开启，视野中一团明黄色的能量光团正从街对面缓缓靠近。那团光的核心凝实得像块烧红的铁，边缘外溢出的灵力波动足以让普通人膝盖发软。她眯了眯眼，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个数字——如果虎山神是一颗手雷，这玩意儿就是一颗迫击炮弹。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男人大约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木族制式的身份令牌。他的脸很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一双眼睛暗沉沉的，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从里到外翻一遍。
镇守使，周铁山。
他没带随从，一个人来的。进门之后先环视了一圈大堂，目光掠过刘三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青芙身上。
“你就是那个从虎山神嘴里逃出来的祭品？“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气，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筑基中期的灵力威压始终笼罩着整个大堂，像一块看不见的巨石悬在头顶。
青芙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抬头看他。
“我是。你是镇守使？“
“周铁山。“他走到她对面那张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刘三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半尺。周铁山没看刘三，眼睛一直盯着青芙，“我的人说你让我亲自过来。“
“嗯，是我说的。“
“你知道上一个让我亲自去见他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不知道。“青芙坦然摇头，“但我知道上一个想把我扔去喂虎山神的人是什么下场。“
周铁山沉默了两息。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膝盖上横着的那把刀上。
“赵屠的刀。“
“现在是我的。“
“赵屠人呢？“
“死了。“
周铁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两下叩击声很轻，但每一下都带着筑基期修士的灵力震荡，震得桌上的茶碗微微跳动。刘三的牙关开始打颤。
青芙却纹丝不动。练气五层的修为虽然挡不住筑基期的威压，但她的精神意志是穿越过来的成年人灵魂，加上系统加持，根本不吃这一套精神压迫。
“你杀了他。“周铁山说。这不是问句。
“他先动的手。“青芙说，“他要把我推下祭台喂虎妖。我把他推下去了。公平。“
“公平？“周铁山终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只牵动了一丝弧度，但眼神暗沉沉的没有半点笑意，“你一个流放的罪女，在落日渊杀了我的差役，抢了他的灵兵，还从虎山神嘴里逃了出来。现在你坐在这里喝茶，让我亲自来见你。你觉得这公平吗？“
青芙歪着头想了想。
“不公平。本来应该你先来见我，我再去杀赵屠。顺序反了。“
周铁山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下一秒，他出手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放在桌面的右手猛然探出，五指如钩直扣青芙咽喉。筑基中期的速度比赵屠快了何止三倍，青芙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那五根手指已经到了她喉咙前一寸的地方。
但她没有躲。因为她从来就不是个躲的人。
她右手拔刀、上撩、横削，三个动作在同一个呼吸里完成。斩妖刃的蓝光从桌面下方斜斩而出，目标是周铁山探来的那条手臂。如果他不收手，即便抓住了她的喉咙，自己的小臂也要被齐腕削断。
周铁山收手了。他的五指在碰到青芙皮肤前的一瞬间撤回，同时左掌朝桌面一拍，整个人向后滑出两丈。斩妖刃的刀锋擦着他收回的指尖掠过，削掉了他袖口半截布料。
蓝布片飘落在地。
大堂里的几个散修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冯三娘从柜台后面钻出来跑进了后厨。刘三腿软得站不起来，但凭着本能把自己塞到了桌子底下。
周铁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削掉的袖口，又抬头看向青芙。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一丝——从平淡变成了微微的意外。
“练气五层，能在我手里走一招。你身上的确有些门道。“
青芙从椅子上站起来，握着斩妖刃横在身前，嘴角咧开一个笑：“门道多了。你要试第二招吗？“
“试。“
周铁山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了一瞬。青芙的灵眸术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残影从左前方逼近，她二话不说转身斩妖刃横扫过去。但这一刀砍了个空——周铁山根本没从左前方来，那是他故意留的一道灵力幻影。
真正的攻击从正上方落下。
青芙抬头的时候，一只包裹着淡青色灵力的手掌已经拍到了她天灵盖上方半尺。她来不及躲，也来不及挡，唯一能做的是在瞬间催动了从岩皮蜥那里抽到的天赋——【鳞化·残】。
一层灰褐色的岩石纹路甲壳在她头顶和肩颈处凝结成型，厚约一指。筑基中期的手掌拍在石甲上，“咔嚓“一声脆响，石甲碎裂了大半，但青芙的脑袋没事。她的身体被那股冲击力砸得膝盖一弯，双脚陷进了木板地面半寸深。
“呸！“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牙龈被震破了——然后身形一矮，斩妖刃贴着地面横扫周铁山的下盘。
周铁山跃起躲避。青芙趁他身在半空，猛然张口发出一声咆哮。
【虎啸·残】！
金红色的声波从她喉咙中炸裂而出，空气肉眼可见地泛起涟漪。那张秀气的少女面孔在这一刻被凶悍的虎啸之气覆盖，连五官都变得凌厉如刀。声波正面轰在周铁山身上，他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精神受到了一瞬间的冲击——虽然只有不到两息，但足够青芙做很多事了。
她蹿步上前，斩妖刃自下而上斜撩。这一刀灌注了她练气五层全部灵力，刀身蓝光大盛，直奔周铁山左肋——那里是修士灵力循环的一个薄弱节点，灵眸术看出来的。
周铁山在两息后恢复清醒。他落地时左肋已经被刀风割破了衣袍，刀尖在他皮肉上划出一道浅痕，渗出一线血迹。他沉着脸一掌拍出，掌风凝实如铁板，正面轰在青芙胸口。
“砰——“
青芙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撞穿了客来居的木板墙，砸进隔壁一间空置的杂物房里，木屑纷飞。
刘三从桌子底下看到这一幕，魂都快飞了：“青姐！“
杂物房里传来几声咳嗽。然后木板墙破洞里探出一只沾满灰的手，撑着断裂的木茬，青芙从里面爬了出来。她左胸口的衣袍碎了一大片，露出了下面一片淤青——但骨头没断，练气五层的体魄扛住了这一掌。她嘴角挂着血丝，眼睛却亮得像着了火。
“筑基中期，就这？“她抹了把嘴角的血，咧嘴笑了，“我还以为多大力气呢，跟挠痒痒似的。“
周铁山这次是真的意外了。他那一掌用了六成力道，按理说练气五层挨上至少断三根肋骨，但这姑娘居然只是吐了口血就站起来了。他盯着她左胸那片淤青看了两息，忽然发现淤青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消退——那是凝血丸的残余药力在发挥作用，青芙之前在深渊底层连续磕了三颗，药效还余了几分在血液里流转。
“有意思。“周铁山缓缓收起掌势，负手而立。他身上那股筑基期的威压没有散去，但杀意已经消了大半，“你身上的东西，不止灵兵这么简单。“
青芙靠着断墙喘了两口，把散乱的头发往后一捋，露出整张沾了灰和血的脸：“你猜对了。但不是你该问的。“
“那我该问什么？“
“你该问我虎山神是怎么死的。“
周铁山微微眯眼。
“你说。“
“我砍死的。“青芙提起斩妖刃，刀刃上还有虎血残留的暗红色斑痕，“尸体就在落日渊中层那个大溶洞里。你自己派人去看。虎皮完整，虎骨齐全，虎魄消散了但妖丹应该还在。三百年道行的金纹虎妖，妖丹值多少灵玉你知道吧？“
周铁山沉默了一瞬。
“你杀了虎山神，然后把妖丹留在那没拿？“
“妖丹又不能吃。“青芙理所当然地说，“我来落石镇是吃饭的。妖丹那玩意儿又沉又占地方，我揣着它打架多碍事。你要你有本事去拿，没人拦你。“
周铁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一个练气五层的小姑娘，扛着他两掌没倒，告诉他她把盘踞落石镇三百年的虎妖给宰了，妖丹还扔在那让他自己去捡。这太荒谬了。荒谬到他想再给她一掌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但他没有出手。
“你杀了赵屠。“他重申。
“嗯。“
“赵屠是镇守使府的人。“
“嗯。“
“按规矩，杀府役者死。“
青芙靠在那半截断墙上，把斩妖刃扛在肩头，朝他挑了挑眉毛：“那你要按规矩办事吗？“
周铁山看着她。她站在一堆烂木屑和碎瓦片中间，嘴角带血，衣衫不整，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但那双眼睛亮得能把人烫出个洞来。
他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的褶子都出来了。
“按规矩，你应该死。但规矩是人定的。“他整了整被斩妖刃削掉的袖口，转身朝门外走去，“虎山神的妖丹，我让人去取。你在这里等着，明日一早我再来找你谈。到时候——“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周铁山走了。灵力威压散去，客来居大堂重新恢复了正常的空气流动。刘三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腿还在抖，跑到青芙旁边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胸口那一下……“
“疼。“青芙终于龇了龇牙，伸手按了按左胸的淤青，“那老小子的拳头真他娘的重。但没骨折，养两天就好。“
刘三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后怕涌上来，声音都变调了：“筑基中期啊！你正面挨了筑基中期两掌！你还跟他对了一刀！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几息功夫我心跳都快停了！“
青芙拍了拍他的肩膀：“冷静。他要是真想杀我，第二掌就不会只用六成力了。“
“你怎么知道他用了几成力？“
“感觉出来的。挨揍挨多了自然有经验。“青芙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仿佛“挨揍挨多了“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她撑着墙走回大堂，看到满地狼藉的桌椅碎片和墙上那个大洞，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老板娘！“
冯三娘哆哆嗦嗦探出头。
“砸坏的东西算在我账上，等回头卖了虎皮虎骨再赔你。另外——“青芙拍了拍肚子，在仅存的一张完整条凳上坐下，“——刚才那顿没吃够，再来两斤妖牛肉。打完架容易饿。“
冯三娘看着墙上那个能钻过去一个人的洞，又看了看坐在废墟里点菜的少女，张了好几次嘴，最后憋出一句：“姑娘……你跟我们镇守使大人……是打完了？“
“打完了。“青芙掰着手指算了算，“他打了我两下，我削了他一截袖子划了他一道口子。差不多算平手。明天再谈。“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整个客来居附近的街坊邻居们都趴在窗户缝里看到了全过程——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女跟镇守使正面动手，打了三个回合不分胜负，最后镇守使自己走了。
这个消息将在太阳落山之前传遍落石镇的每一条巷子。
青芙不在乎。她正在专心致志地用斩妖刃切第三块妖牛肉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刘三坐在对面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终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青姐。“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青芙嚼牛肉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端着碗想了想，把肉咽下去，认真地回答他：“先吃饱，再变强，然后找到回家的路。“
“家？你家里还有人？你不是罪臣之女吗……“
“那不算家。“青芙继续切肉，“我说的是另外一个家。很远。在很远的……地方。“
她含糊过去，低头继续吃饭。但刘三注意到她握刀的手停了一瞬，像是在出神。就那么一瞬，然后她又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表情，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镇子东头，镇守使府二楼的书房里，周铁山正在给木族法司写一份密信。他写到一半停了笔，盯着窗外落日的余晖看了一会儿，把写了一半的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火盆里。
然后他重新铺开一张白纸，只写了四个字：
“虎患已除。“
墨迹未干，他靠在椅背上闭了眼。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那个少女出刀时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仇恨，干净得像一潭清泉底下压着的石头，硬邦邦的，谁也掰不动。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跟白天在客来居说的一模一样。
青芙把碗底的汤喝干净，抹了把嘴，朝缩在柜台后面的冯三娘喊了一嗓子：“老板娘，再来一壶茶。最便宜的就行。“
冯三娘哆哆嗦嗦地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姑娘……镇守使大人他……他真要来？“
“他自己的人回去报的信，来不来是他的事。“青芙把斩妖刃横在膝盖上，抽出半截刀身检查刀刃。之前捅虎山神捅得太狠，刀锋上崩了两个米粒大的缺口，但不影响使用，“他要是不来，那就省事了。咱们喝完茶各回各屋睡觉。“
刘三坐在对面，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他压低声音：“青姐，我不是不信你。但筑基中期……整个落石镇就他一个筑基期修士。就连木族那边派来收税的官差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你刚才那话，等于当面扇了他一巴掌。“
“扇了就扇了。“青芙把刀归鞘，抬眼看了看门口，“他要是因为被扇了一巴掌就恼羞成怒来砍我，那说明这人也就那点格局。格局小了的人，好对付。“
刘三不懂什么叫格局。但他知道青芙每次说“好对付“的时候，最后倒霉的都不是她。
茶端上来了。青芙给自己倒了一碗，咕咚咕咚灌下去，浑身舒坦。她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用刀鞘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腿，嘴里又开始哼那个奇怪的调子。
“小妖怪，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刘三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这是什么咒语？“
“儿歌。“青芙头也不抬，“我们那边的老传统，打架之前唱两句壮胆。“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需要壮胆。“
“那是装的。“
她话音没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重，每一步踩在石板地上都带着回音，像是踩在鼓面上。与此同时，一股远比虎山神更厚重、更凝实的气息从门外漫了进来，压得大堂里几个还没来得及跑路的散修直接趴在了桌上。
筑基中期。货真价实的筑基中期。
青芙的灵眸术自动开启，视野中一团明黄色的能量光团正从街对面缓缓靠近。那团光的核心凝实得像块烧红的铁，边缘外溢出的灵力波动足以让普通人膝盖发软。她眯了眯眼，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个数字——如果虎山神是一颗手雷，这玩意儿就是一颗迫击炮弹。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男人大约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木族制式的身份令牌。他的脸很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一双眼睛暗沉沉的，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从里到外翻一遍。
镇守使，周铁山。
他没带随从，一个人来的。进门之后先环视了一圈大堂，目光掠过刘三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青芙身上。
“你就是那个从虎山神嘴里逃出来的祭品？“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气，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筑基中期的灵力威压始终笼罩着整个大堂，像一块看不见的巨石悬在头顶。
青芙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抬头看他。
“我是。你是镇守使？“
“周铁山。“他走到她对面那张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刘三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半尺。周铁山没看刘三，眼睛一直盯着青芙，“我的人说你让我亲自过来。“
“嗯，是我说的。“
“你知道上一个让我亲自去见他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不知道。“青芙坦然摇头，“但我知道上一个想把我扔去喂虎山神的人是什么下场。“
周铁山沉默了两息。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膝盖上横着的那把刀上。
“赵屠的刀。“
“现在是我的。“
“赵屠人呢？“
“死了。“
周铁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两下叩击声很轻，但每一下都带着筑基期修士的灵力震荡，震得桌上的茶碗微微跳动。刘三的牙关开始打颤。
青芙却纹丝不动。练气五层的修为虽然挡不住筑基期的威压，但她的精神意志是穿越过来的成年人灵魂，加上系统加持，根本不吃这一套精神压迫。
“你杀了他。“周铁山说。这不是问句。
“他先动的手。“青芙说，“他要把我推下祭台喂虎妖。我把他推下去了。公平。“
“公平？“周铁山终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只牵动了一丝弧度，但眼神暗沉沉的没有半点笑意，“你一个流放的罪女，在落日渊杀了我的差役，抢了他的灵兵，还从虎山神嘴里逃了出来。现在你坐在这里喝茶，让我亲自来见你。你觉得这公平吗？“
青芙歪着头想了想。
“不公平。本来应该你先来见我，我再去杀赵屠。顺序反了。“
周铁山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下一秒，他出手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放在桌面的右手猛然探出，五指如钩直扣青芙咽喉。筑基中期的速度比赵屠快了何止三倍，青芙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那五根手指已经到了她喉咙前一寸的地方。
但她没有躲。因为她从来就不是个躲的人。
她右手拔刀、上撩、横削，三个动作在同一个呼吸里完成。斩妖刃的蓝光从桌面下方斜斩而出，目标是周铁山探来的那条手臂。如果他不收手，即便抓住了她的喉咙，自己的小臂也要被齐腕削断。
周铁山收手了。他的五指在碰到青芙皮肤前的一瞬间撤回，同时左掌朝桌面一拍，整个人向后滑出两丈。斩妖刃的刀锋擦着他收回的指尖掠过，削掉了他袖口半截布料。
蓝布片飘落在地。
大堂里的几个散修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冯三娘从柜台后面钻出来跑进了后厨。刘三腿软得站不起来，但凭着本能把自己塞到了桌子底下。
周铁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削掉的袖口，又抬头看向青芙。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一丝——从平淡变成了微微的意外。
“练气五层，能在我手里走一招。你身上的确有些门道。“
青芙从椅子上站起来，握着斩妖刃横在身前，嘴角咧开一个笑：“门道多了。你要试第二招吗？“
“试。“
周铁山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了一瞬。青芙的灵眸术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残影从左前方逼近，她二话不说转身斩妖刃横扫过去。但这一刀砍了个空——周铁山根本没从左前方来，那是他故意留的一道灵力幻影。
真正的攻击从正上方落下。
青芙抬头的时候，一只包裹着淡青色灵力的手掌已经拍到了她天灵盖上方半尺。她来不及躲，也来不及挡，唯一能做的是在瞬间催动了从岩皮蜥那里抽到的天赋——【鳞化·残】。
一层灰褐色的岩石纹路甲壳在她头顶和肩颈处凝结成型，厚约一指。筑基中期的手掌拍在石甲上，“咔嚓“一声脆响，石甲碎裂了大半，但青芙的脑袋没事。她的身体被那股冲击力砸得膝盖一弯，双脚陷进了木板地面半寸深。
“呸！“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牙龈被震破了——然后身形一矮，斩妖刃贴着地面横扫周铁山的下盘。
周铁山跃起躲避。青芙趁他身在半空，猛然张口发出一声咆哮。
【虎啸·残】！
金红色的声波从她喉咙中炸裂而出，空气肉眼可见地泛起涟漪。那张秀气的少女面孔在这一刻被凶悍的虎啸之气覆盖，连五官都变得凌厉如刀。声波正面轰在周铁山身上，他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精神受到了一瞬间的冲击——虽然只有不到两息，但足够青芙做很多事了。
她蹿步上前，斩妖刃自下而上斜撩。这一刀灌注了她练气五层全部灵力，刀身蓝光大盛，直奔周铁山左肋——那里是修士灵力循环的一个薄弱节点，灵眸术看出来的。
周铁山在两息后恢复清醒。他落地时左肋已经被刀风割破了衣袍，刀尖在他皮肉上划出一道浅痕，渗出一线血迹。他沉着脸一掌拍出，掌风凝实如铁板，正面轰在青芙胸口。
“砰——“
青芙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撞穿了客来居的木板墙，砸进隔壁一间空置的杂物房里，木屑纷飞。
刘三从桌子底下看到这一幕，魂都快飞了：“青姐！“
杂物房里传来几声咳嗽。然后木板墙破洞里探出一只沾满灰的手，撑着断裂的木茬，青芙从里面爬了出来。她左胸口的衣袍碎了一大片，露出了下面一片淤青——但骨头没断，练气五层的体魄扛住了这一掌。她嘴角挂着血丝，眼睛却亮得像着了火。
“筑基中期，就这？“她抹了把嘴角的血，咧嘴笑了，“我还以为多大力气呢，跟挠痒痒似的。“
周铁山这次是真的意外了。他那一掌用了六成力道，按理说练气五层挨上至少断三根肋骨，但这姑娘居然只是吐了口血就站起来了。他盯着她左胸那片淤青看了两息，忽然发现淤青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消退——那是凝血丸的残余药力在发挥作用，青芙之前在深渊底层连续磕了三颗，药效还余了几分在血液里流转。
“有意思。“周铁山缓缓收起掌势，负手而立。他身上那股筑基期的威压没有散去，但杀意已经消了大半，“你身上的东西，不止灵兵这么简单。“
青芙靠着断墙喘了两口，把散乱的头发往后一捋，露出整张沾了灰和血的脸：“你猜对了。但不是你该问的。“
“那我该问什么？“
“你该问我虎山神是怎么死的。“
周铁山微微眯眼。
“你说。“
“我砍死的。“青芙提起斩妖刃，刀刃上还有虎血残留的暗红色斑痕，“尸体就在落日渊中层那个大溶洞里。你自己派人去看。虎皮完整，虎骨齐全，虎魄消散了但妖丹应该还在。三百年道行的金纹虎妖，妖丹值多少灵玉你知道吧？“
周铁山沉默了一瞬。
“你杀了虎山神，然后把妖丹留在那没拿？“
“妖丹又不能吃。“青芙理所当然地说，“我来落石镇是吃饭的。妖丹那玩意儿又沉又占地方，我揣着它打架多碍事。你要你有本事去拿，没人拦你。“
周铁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一个练气五层的小姑娘，扛着他两掌没倒，告诉他她把盘踞落石镇三百年的虎妖给宰了，妖丹还扔在那让他自己去捡。这太荒谬了。荒谬到他想再给她一掌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但他没有出手。
“你杀了赵屠。“他重申。
“嗯。“
“赵屠是镇守使府的人。“
“嗯。“
“按规矩，杀府役者死。“
青芙靠在那半截断墙上，把斩妖刃扛在肩头，朝他挑了挑眉毛：“那你要按规矩办事吗？“
周铁山看着她。她站在一堆烂木屑和碎瓦片中间，嘴角带血，衣衫不整，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但那双眼睛亮得能把人烫出个洞来。
他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的褶子都出来了。
“按规矩，你应该死。但规矩是人定的。“他整了整被斩妖刃削掉的袖口，转身朝门外走去，“虎山神的妖丹，我让人去取。你在这里等着，明日一早我再来找你谈。到时候——“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周铁山走了。灵力威压散去，客来居大堂重新恢复了正常的空气流动。刘三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腿还在抖，跑到青芙旁边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胸口那一下……“
“疼。“青芙终于龇了龇牙，伸手按了按左胸的淤青，“那老小子的拳头真他娘的重。但没骨折，养两天就好。“
刘三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后怕涌上来，声音都变调了：“筑基中期啊！你正面挨了筑基中期两掌！你还跟他对了一刀！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几息功夫我心跳都快停了！“
青芙拍了拍他的肩膀：“冷静。他要是真想杀我，第二掌就不会只用六成力了。“
“你怎么知道他用了几成力？“
“感觉出来的。挨揍挨多了自然有经验。“青芙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仿佛“挨揍挨多了“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她撑着墙走回大堂，看到满地狼藉的桌椅碎片和墙上那个大洞，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老板娘！“
冯三娘哆哆嗦嗦探出头。
“砸坏的东西算在我账上，等回头卖了虎皮虎骨再赔你。另外——“青芙拍了拍肚子，在仅存的一张完整条凳上坐下，“——刚才那顿没吃够，再来两斤妖牛肉。打完架容易饿。“
冯三娘看着墙上那个能钻过去一个人的洞，又看了看坐在废墟里点菜的少女，张了好几次嘴，最后憋出一句：“姑娘……你跟我们镇守使大人……是打完了？“
“打完了。“青芙掰着手指算了算，“他打了我两下，我削了他一截袖子划了他一道口子。差不多算平手。明天再谈。“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整个客来居附近的街坊邻居们都趴在窗户缝里看到了全过程——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女跟镇守使正面动手，打了三个回合不分胜负，最后镇守使自己走了。
这个消息将在太阳落山之前传遍落石镇的每一条巷子。
青芙不在乎。她正在专心致志地用斩妖刃切第三块妖牛肉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刘三坐在对面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终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青姐。“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青芙嚼牛肉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端着碗想了想，把肉咽下去，认真地回答他：“先吃饱，再变强，然后找到回家的路。“
“家？你家里还有人？你不是罪臣之女吗……“
“那不算家。“青芙继续切肉，“我说的是另外一个家。很远。在很远的……地方。“
她含糊过去，低头继续吃饭。但刘三注意到她握刀的手停了一瞬，像是在出神。就那么一瞬，然后她又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表情，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镇子东头，镇守使府二楼的书房里，周铁山正在给木族法司写一份密信。他写到一半停了笔，盯着窗外落日的余晖看了一会儿，把写了一半的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火盆里。
然后他重新铺开一张白纸，只写了四个字：
“虎患已除。“
墨迹未干，他靠在椅背上闭了眼。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那个少女出刀时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仇恨，干净得像一潭清泉底下压着的石头，硬邦邦的，谁也掰不动。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跟白天在客来居说的一模一样。